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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掏出折刀,在地上慢慢地刮着泥巴,摇了摇头。
“怀谨,俺让你去找瘸子叔准备大车和伪装,那是给咱们留一条迫不得已的最后退路,那叫‘下下策’。”
沈行抬起头,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清醒且冷酷,“你真以为,混进鬼子重兵把守的城里,是去享清福的?”
周士彰一愣:“沈大哥,您之前不是说‘灯下黑’,进城里也是条路吗?”
“那是在山里实在待不下去的情况下的办法。”
沈行笑了一声,“怀谨,你仔细盘算盘算。咱们四十个大老爷们,带着几挺机枪、一具迫击炮,还有那么多子弹炸药。就算能凭着假证件和马车暗格混过城门口那一关,进了城这四十口子人天天要吃要喝,现在鬼子在城里实行的可是粮食配给制,不是本地人买不到粮食不得活活饿死?”
沈行的刀尖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而且满大街都是日本宪兵、警察署的狗腿子、甚至还有戴着红箍的查户口的。咱们这帮糙汉子,个个身上带着掩不住的兵味儿和杀气。只要有一个兄弟露了马脚,那是什么下场?”
沈行盯着周士彰,“在鬼子的地盘上,周围全是宪兵队和守备大队,咱们连撤退的纵深都没有!到时候只能跟鬼子在街面上火并。咱们手里的短管子再犀利,能拼得过人家一个城防联队?能拼得过人家的装甲车?真到了那一步,咱们这就是自投罗网,被人包了饺子,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周士彰听得后背发凉,他之前确实把“化装潜入”想得太简单了。在这严密的战争机器面前,四十个人的武装潜伏,风险确实大到无法估量。
“所以,俺的主意,从来没变过。”沈行看向大山深处的方向,“大山,才是咱们的。咱们的根,必须扎在山里。只要这片林子还能藏得住人,只要咱们的腿还能走,就绝不进城当那瓮中之鳖。进城,那是大山被鬼子彻底烧光、咱们连站脚的地方都没了的时候,没办法的办法。”
周士彰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俺明白了。沈大哥,那咱们现在,就全指望老赵他们出去找的那个新‘暗营’了。”
“是啊。”沈行望向洞外那无尽的黑夜,“算算日子,老赵他们出去快十天了。这翻浆期马上就过,鬼子的刀都磨快了,他们也该回来了。”
第二天清晨,老赵他们就回来了。
是负责放暗哨的战士,把老赵他们三个人给背回来的。
当这三个人被放在山洞的干草铺上时,连沈行看了都忍不住心里一酸。
这三个汉子,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原本衣服的颜色,整个就是从泥浆池子里捞出来的泥人。脚上的鞋底已经被烂泥扯得几乎掉了底,大脚趾冻得发黑,脸上全是被树枝划破的血口子,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
“水……给点水……”老赵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沈行亲自端着温热的盐糖水,一点点喂进老赵的嘴里。老赵咽下大半碗水,缓了足足有半个钟头,那双深陷在泥污里的眼睛才慢慢恢复了点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