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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大战落幕之后,山间肃穆沉郁的气氛久久不散。各派群雄依旧在山上忙着收敛尸骸、救治重伤弟子,诵经超度亡魂,整片佛门圣地尚笼罩在战后的悲怆之中。我辞别众人,决意暂时下山静养数日,待内伤稳固便即刻折返,随后带着听澜、蛊离与阿朵四人,踏着渐沉的暮色,缓缓走下少室山道。
山路蜿蜒绵长,两旁林木苍郁,经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山间草木沾染淡淡的血腥余味,山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更添几分萧索苍凉。
一路行途,气氛始终压抑沉闷。
蛊离腰肋遭波斯三使重击,内伤未愈,行走时气息微促,面色始终带着几分苍白。他素来寡言冷寂,此战之后更是不喜多语,只偶尔低头叮嘱身侧的阿朵慢行,免得山路颠簸劳累。阿朵依旧带着大战受惊后的怯意,小手紧紧攥着蛊离衣角,乖乖跟在一旁,不敢吵闹。
而自下山伊始,听澜便再无一言。
她始终走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眉目清冷,一张清丽容颜不见半分笑意,周身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不看我、不问我、亦不理我,任凭我数次侧目相望,她皆视而不见,只一心前路赶路。
我心中心知肚明她为何如此。
少室山巅那一幕,我硬接波斯副教主毕生全力的圣火一掌,整个人被狂暴劲气震得凌空倒飞、气血崩涌的模样,深深刻在她眼底。再想起此前后山山洞,我自作主张,强行点封她与芷若周身穴道,将二人死死护在安全之地,独自包揽所有凶险,不肯给她们半分并肩作战的机会。
于我而言,是拼尽所有护妻周全;可于听澜而言,却是被我刻意隔绝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赴死涉险,无力分担、无从相助。
那份后怕、委屈与嗔怨,层层叠积压在她心底。她心中有气、有惧、亦有疼惜,千般情绪纠葛,最终尽数化作一路沉默的冷淡疏离。
我自知理亏,几番欲开口温言劝慰,可看着她冷绝的侧脸,话语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尽数咽下。此刻她心绪难平,再多言语,亦是徒劳。
四人一路默然前行,踏着夕阳余晖,渐行渐远,彻底离开了巍峨庄严的少室山。
行近黄昏末尾,天边残霞褪尽,夜色缓缓铺开,我们终于抵达山脚下的临水小镇。
此地毗邻嵩山,素来商旅云集、江湖往来频繁,只是经历方才惊天大战,镇上人流稀疏不少,街道冷清,偶有几队负伤的江湖弟子匆匆路过,皆是面色疲惫,步履仓促。沿街商铺大半落闸歇息,唯有街口一间临河客栈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在微凉夜色中格外醒目。
我们别无选择,径直走入客栈落脚。店内店小二极为麻利,见我们风尘仆仆,连忙上前招呼,引我们入座,随后麻利备上茶水、简单素食点心。
一路奔波颠簸,本就受损的经脉被牵动,我胸口内伤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感,周身疲惫席卷全身。
众人静坐稍歇,灯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柔和。
沉寂良久,听澜终于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色泽莹润的丹丸。
丹丸通体通透,呈浅杏之色,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莹光,一股清雅温润的药香缓缓散开,一闻便觉胸腹舒展、气血渐稳。这是桃花岛独门秘药,传世极少,专治脏腑震伤、经脉受损,疗伤固本的功效冠绝天下,寻常江湖千金难求,极为珍贵。
她指尖捏着丹药,抬眸看向我与蛊离,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此乃桃花岛秘药,疗伤奇效极佳。仅此一枚,你们二人分服,用以稳固伤势。”
我闻言心中微暖,刚要开口应声,打算与蛊离平分丹药,各自调息养伤。
一旁的蛊离却已然率先开口,语气淡然笃定,从容推辞:“不必了,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