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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裂隙的崩溃,如同天倾。
失去了深渊存在的意志支撑,那道横亘在归墟之眼上方的巨大伤口开始剧烈收缩,边缘处漆黑的空间裂缝疯狂蔓延,将残留的污秽龙气、破碎的阵法符文、乃至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敌人修士残骸,尽数吞没、绞碎。
“撤!快撤!”
“裂隙要塌了!”
“不——救我——”
绝望的惨叫此起彼伏,剩余的十余名敌人修士疯狂逃窜,再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算计。在天地之威面前,个体的力量渺小如尘埃。
江辞与沈清欢并肩立于逐渐平复的“水面”之上,看着这一幕。
沈清欢半透明的灵体在吸收了应苍祖龙印记传递的部分本源后,凝实了不少,至少已经能清晰看见她纤细的眉眼和飘舞的衣袂。她指尖凝聚的炽白光芒并未消散,反而随着她目光扫过逃窜的敌人,愈发冰冷。
“想走?”她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空间的寒意。
话音未落,她抬起的手指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若发丝的白色光线从她指尖射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瞬间化作数十道,精准地追向每一个逃窜的身影。
光线所过之处,空间留下淡淡的灼痕。
逃得最慢的一名金丹修士被光线追上,他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人便从内而外燃起纯净的白色火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不是死亡,而是从肉身到灵魂的彻底“净化”,回归天地本源。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沈清欢的出手,精准、高效、冷酷。每一个被光线锁定的敌人,无论施展何种防御秘法、祭出何种保命法宝,在那白色火焰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那是融合了她自身涅盘凰火特性、又经由混沌龙契调和后,产生的质变力量——兼具净化的绝对性与混沌的侵蚀性。
江辞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站在她身旁,目光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尤其是那正在崩溃的九幽裂隙。
他的状态并不好。
强行以身为熔炉炼化深渊一击,同时催动混沌龙契加速“归源”进程,最后又承受了应苍祖龙印记的洪流冲击,即便有沈清欢渡入的那一缕凤凰灵力稳定伤势,他体内依旧是一片混乱。暗金龙力、混沌气息、涅盘之火三种力量虽然在龙契的调和下不再激烈冲突,但要完全理顺、融会贯通,还需要时间。
但他站得笔直,周身暗金涟漪虽然微弱却稳定地荡漾着,将沈清欢也笼罩在内。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刚刚苏醒、灵体尚未完全稳固的她,提供一层无声的守护。
“还有七个。”沈清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指尖微转,最后七道光线如影随形,追向逃得最远、已经快要冲出归墟之眼范围的几名元婴修士。
那几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其中一名元婴中期老者眼中闪过疯狂,猛然回头,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血色印诀。
“想赶尽杀绝?!那就一起——”
他的身体骤然膨胀,元婴从头顶跃出,与肉身同时燃烧起血黑色的火焰!他要自爆元婴与肉身,以最惨烈的方式,尝试干扰甚至重创江辞二人!
然而——
“聒噪。”
沈清欢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蹙眉,另一只空闲的手对着那方向轻轻一握。
嗡!
老者周身空间骤然凝固!
不是时间停滞,而是空间本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缩”、“封锁”!他体内疯狂涌动的自爆能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按了回去,连带着他燃烧的魂魄,一同被封禁在了一片不足拳头大小的透明立方体中。
立方体悬浮在空中,内部可以清晰看见老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疯狂表情,以及那团被强行禁锢、无法释放的毁灭性能量。
沈清欢手指一弹。
立方体化作一道流光,射入正在崩溃的九幽裂隙深处。
下一秒——
裂隙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本就狂暴的空间乱流更加肆虐,但也仅此而已。一名元婴中期修士拼尽一切的自爆,在这片天地之威面前,连一点像样的涟漪都未能掀起。
剩余六名敌人彻底绝望。
但他们甚至连绝望的时间都没有了。
七道白色光线同时追上,六朵纯净的火焰之花在空中无声绽放,旋即凋零、消散。
至此,所有来袭之敌,全灭。
归墟之眼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裂隙崩溃的轰鸣,以及下方“水面”逐渐平复的细微涟漪。
沈清欢散去指尖光芒,转过身,终于将目光完全落在江辞身上。
她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看着他眼角、嘴角尚未干涸的混合血迹,看着他周身虽然微弱却始终不曾熄灭的暗金光芒。
沉默了片刻。
“疼吗?”她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少许,但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
江辞愣了愣,随即摇头,扯出一个笑容:“还好。”
“撒谎。”沈清欢伸出手,这次不是抚脸,而是直接点向江辞的眉心。
她的指尖触碰到江辞皮肤的刹那,一股清凉却磅礴的灵识顺着接触点涌入,迅速游走江辞全身。江辞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抗拒,任由她的力量探查自己体内糟糕的状况。
几息之后,沈清欢收回手指,眉头蹙得更紧。
“经络受损三成,脏腑有暗伤,灵魂之力过度消耗,三种本源力量虽已调和但远未平衡……”她每说一句,语气就冷一分,“这就是你说的‘还好’?”
江辞看着她眼中隐约跳动的怒意,不知为何,心头却是一暖。他低声道:“至少你醒了。”
沈清欢呼吸一滞。
她定定地看着江辞,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冰冷的外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有懊恼,还有一种……她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的悸动。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坐下。”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江辞依言盘膝坐在“水面”上。水面此刻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因为深渊存在的消退,那种无处不在的污秽与压抑感也淡去了许多,反而开始流淌出微弱的、纯净的灵光——这才是归墟之眼被污染前本来的样子。
沈清欢在他对面坐下,灵体依旧半透明,但已经凝实到能清晰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她双手抬起,掌心相对,一团温暖的白金色火焰在她双掌之间缓缓凝聚。
火焰中心,隐约有一只微小的凰鸟虚影在翩跹。
“闭眼,收敛心神,引导我的力量帮你梳理。”她说道,随即将那团火焰缓缓推向江辞胸口。
江辞闭上双眼,放松身心。
白金色火焰没入他胸口的刹那,一股温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迅速扩散开来。这股力量带着鲜明的凤凰特性——炽热却不灼人,充满了生命与新生的气息。它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细致地修复江辞受损的经络,抚平脏腑的暗伤,同时温和地引导他体内那三种躁动的本源力量,让它们沿着混沌龙契形成的全新循环路径,更顺畅地流转。
江辞能感觉到,自己颈间的混沌龙契印记,在这股外来的凤凰之力注入后,微微发烫,其中代表涅盘凰火的那部分纹路尤其明亮。印记中心那枚微小的混沌旋涡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内部的“阴阳双鱼”变得更加和谐。
而更奇妙的是,随着修复的进行,他灵魂深处,似乎与对面沈清欢的灵魂,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不是通过语言,也不是通过视觉。
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沈清欢此刻的状态——灵体虽然苏醒,但依旧脆弱,远未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她的灵魂深处,有着千年沉睡积累的庞杂记忆与沉淀的灵力,如同一片浩瀚却寂静的星海,需要时间重新点亮;而在那片星海的最深处,有一点微光,与他颈间的混沌龙契印记,遥相呼应,紧密相连。
那点微光,温暖、熟悉,是他的灵魂在无数个日夜中默默守护、殷切期盼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