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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开业当天,从北疆岛到碧螺礁码头的商道上排了七里的灵舟队伍——都是来开户存灵石的。第一批参股的商号——公羊家、钟离家、濮阳家,都是最早倒向北疆灵石体系的老牌商号,每家认购了结算行一成股份。剩下的七成股份由北疆坊市控股,卓如婷出任首任行长。
结算行开业不久即对外发行两种信用凭证,一种定活两便,不计名不挂失;另一种需以真实身份购领,与特定品阶妖兽材料挂钩。两种凭证都需以北疆新铸标准灵石认购,到期按市价浮动兑付对应的妖兽材料配额。文思月把招募说明书的公告铺进内星海每一处散修坊市,招募说明书的底稿是卓如婷用颜体一笔一划手写的,条款精密得像她在书阁修复了三个月的那卷残本字帖。范静梅逐条审核了每一条,圈出几个有歧义的词句退回去改了不下半天,最终版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能被钻空子的余地。说明书末尾还附了一份材料配额浮动调整规则——市价波动超过百分之十五即启动物价平准基金,用结算行储备池的库存材料回购对应的凭证来平抑价格。这份规则陆望看过之后私下跟西门坚说了一句话:“这不是钱庄,这是在用灵石砌一座横跨内外海的跨海大桥——而北疆掌握了桥两头的关卡。”
开业不到四十八小时,内星海两大散修坊市率先接入结算行的汇兑网络。之后三日之内,又有七家坊市签署联网协议。三日后,范静梅收到最后一家还在观望的内星海中立坊市联名信,文思月那个被情报网反复覆盖了半年的“待接入坊市名录”最后一格终于被填满,末尾只用蝇头小字添了一句:“汇兑体系归流,四海商盟结业。”她的炭笔在新一行字上停顿了整整五息然后画了个圈,圈完抬起头看着范静梅说:“齐了。”
真正让卓如婷心头落定的不是商盟的土崩瓦解,而是她从结算行首月存单数据中发现的一个细微变化:存入结算行的灵石不仅来自内星海和外海商号,还有相当一部分来自某些原本不公开参与灵石交易的隐修宗门和高阶散修——这些人从来不站队,但他们的灵石比任何人都诚实。
“北疆没有逼他们用统一灵石,”卓如婷双手交叠搁在膝头,姿态端庄而从容,“但当他们拿着杂牌灵石去找卖家时,卖家会告诉他们——‘要换标准灵石才行。’当各商号习惯了这种汇兑模式,再去用其他灵石,等于自找麻烦。真正厉害的不是让所有坊市都储备北疆灵石,是不知不觉间将整个乱星海的修炼秩序根基建在了这个体系之上。北疆掌握高阶材料的汇率定价权,等于掌握了所有以此突破的修士的命运。如果有朝一日北疆用类似妖丹这类策略掐断某一种战略材料的供应,某一家门派就会立刻面临内丹断供的危险,连带着整个坊市的丹药价格崩盘。偏偏现在这环环相扣的规则表面上公平公开,谁也挑不出刺来——这才是最老辣的手段。”
范静梅翻到坊市年报的最后一页,将坊市年报到结算行第一季度的总账推到张铁面前,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结算行的灵石沉淀规模已经超过坊市自有库存的两倍,北疆灵石池总存量突破一亿两千万灵石。第二,高阶妖兽材料储备的兑换覆盖率超过九成,内星海主要坊市的丹药销售额有四成仰赖结算行的配额供给。第三——”她第三根手指没有竖起来,只是抬头看着张铁,眼尾那抹天生的媚意微微上挑,“逆星盟在黑市买妖兽材料的渠道开始用北疆灵石定价。情报显示,他们私下已经囤了至少两千万北疆灵石备用。”
“他们用着北疆的灵石,还骂着北疆的娘。”紫灵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可见灵石自己没立场,谁好用向着谁。”
北疆结算行成立一年后的年底,卓如婷在年度决算报告上写下了最后一笔数字。她的书房只点了一盏灵灯,窗外桂花已落尽,海风裹着咸腥味从舷窗灌进来,吹得桌上几页报表轻轻颤动。她把报告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个数字均无误后合上账簿,起身推开书房门走出来。
正是日落时分,流云苑正厅的石桌上摆满了散乱的卷宗和吃了半截的灵果,紫灵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拿炭笔核对灵石储备清单,文思月趴在矮几上翻看外海情报简报,范静梅刚从坊市议事厅回来,还用薄荷色丝巾挽着额角的细汗。柳岩恰好从双月岛回主岛参加年底防务会议,难得在散会后来流云苑蹭了顿晚饭——她坐得离石桌最远,但汇报时身体习惯性地微微前倾。
卓如婷在石凳上坐下,把报告摊开,平静地念出第一行。
内星海修士圈已基本形成一条不成文的共识:买妖兽材料要先换标准灵石。北疆结算行没有在任何地方强制推广标准灵石——但当你拿着杂牌灵石去找卖家,对方会习惯性地说出那句已经流传了大半年的话:“要换标准灵石才行。”
文思月拔出咬在齿间的笔杆,翻开情报网汇总的各坊市反馈,补充道:“各商号已经习惯了这种汇兑模式。结算行新版的联票、存单和兑换券已经覆盖了七成以上的岛际结算量,商会联名的牌子还在——但以前那些老商号的兑换券,那些金票、银契、外海飞钱,要么挤在柜台的折价册子里,要么干脆退市收回了。”她又翻开一份外海简报,上面用工整的颜体标注了几家仍在观望的散修坊市最新动向,末尾附着一行小字——“外海散修坊市也开始用北疆灵石私下定价高阶材料,只是还没走对公渠道。”这意味着从内到外,整个乱星海的修炼经济正在自发向北疆靠拢,而非被任何刀兵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