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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没有说话。
她把头低得更深,耳根从月白衣领里漫上两团红晕,红晕扩张到脸颊,又从脸颊烧到脖颈,最后连握着布娃娃的手指都泛了粉。
她用拇指在娃娃脸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笑纹上摩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范静梅没有催她。
然后她听见文思月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凭左使做主。”
范静梅笑着抬手拢了拢文思月鬓边垂落的碎发,柔声道:“那就这么定了。”
范静梅回到洞府时,张铁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至少看起来像是在打坐。
但他的衣襟上有两片新落的桂花瓣,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如果有心打坐,花瓣绝无可能落在身上。真相只有一个:他刚才用神识往书阁方向听,直到听见她的脚步声才闭上了眼。
范静梅没有戳破。她只是倒了一碟醋放在他面前,然后端起空碗,转身往门口走去。
“这是干嘛?”张铁看着那碟醋,一脸莫名。
“给你蘸饺子吃。”范静梅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尾音上挑,带着几分促狭,“醋能解油腻——过几天你去天星城述职,一路上可不缺‘油水’。”
张铁盯着桌上那碟醋看了三息,忽然反应过来。
他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但范静梅已经轻快地走出了月门,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和一句更轻的话:“我安排思月贴身侍奉你一路。好好待她。”
月门外传来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还有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桂花瓣落在青石板上,但张铁的灵耳捕捉得一清二楚——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算计得逞后得意的笑,像一个刚做成一笔暴利交易的商人。
张铁低头看着那碟醋,端起来嗅了嗅,又放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比穿越前强太多了。
那时候他连对象都没有,现在不但有老婆,老婆还主动帮他找小老婆。
这大概就是范静梅常说的“杠杆”——用一份醋,撬动整个家。
三日后,灵舟从北疆岛码头升空,尾光在晨雾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
这是一艘小型灵舟,舱内陈设简单却精致,空间不大,只够两人起居。
范静梅站在码头尽头目送灵舟远去,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那艘自己特意准备的灵舟,夫君一定喜欢,舟上的小床,夫君更喜欢。
暮色从舷窗漫进来的时候,文思月刚好合上最后一册卷宗。
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抬眼看向窗外——天已经暗成一片深蓝色的幕布,远处云层缝隙里漏出几颗极亮的星子,像是谁在天幕上戳了几个小洞,光就从那些洞里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