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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捏着那卷没捆好的竹简。甲板上的海风吹过,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她没有去撩,只是定定地看着张铁,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不再脆生生的,而是带着一种被突然戳破什么之后的沙哑:“仙师……认识家父?”
“认识。”张铁点了点头,“七十年前,魁星岛六连殿执事文樯。我与文兄一面之缘,那时他腰间挂着一个娃娃——”他指了指文思月腰间的那个布娃娃,“和这个一模一样。”
文思月低下头,手指轻轻握住腰间那个布娃娃,拇指在娃娃脸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笑纹上摩挲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发颤,但很快又被嘴角那道天生的弧度压平了。
“家父七十年前就去世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在魁星岛,镇妖大典那天。”
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平静。她甚至还在笑,唇角依然维持着那个弧度,仿佛“坚强”这两个字已经被刻进了她的本能。
甲板上沉默了片刻。那个打盹的白胡子老道翻了个身,呼噜声换了个调子;光头壮汉停下削骨头的动作,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嗑瓜子的花衣修士吐了口瓜子壳,好奇地打量了两眼。海风把帆布棚吹得猎猎作响,把文思月额前的碎发吹得更乱了。
紫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站在张铁身后,手里还捏着那颗被自己捏出汁的灵果,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文思月。
张铁看着文思月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映着他的倒影,映着甲板上用来遮阳的帆布棚,映着一片被帆布棚割碎的蓝天。她的嘴唇依旧微微上翘,嘴角的弧度像一道被反复描摹的墨线,浓得化不开。
十二岁丧母,二十岁丧父,从此独自漂泊的孤女,在这片弱肉强食的乱星海里靠贩卖情报维生——这份笑容底下,压着的不是天真,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倔。
“你爹帮过我一个忙。”张铁的喉咙微微发紧,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但我欠他一份人情。”
这话不假。七十年前,若不是文樯打开了封印大阵的核心禁制,他也不能从阵中顺利逃脱。文樯肯定不会知道阵中困着的是张铁,但客观上确实救了张铁。
文思月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铁已经接了下去。
“我现在是妙音门的太上长老。妙音门从不欺负低阶修士,你爹当年没求过人,你也不必求人。门里缺一个门主身边的侍女,管吃管住,有修炼资源,每月还有灵石可拿。”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娃娃上,“你要是愿意,跟我们走。不愿意,我给你一大笔灵石,让你接下来衣食无忧。”
文思月愣在原地。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浪冲上岸的鱼。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嘴角那道被描摹惯了的弧线,而是从眼底漾开的,把眼角那几条细细的笑纹全挤了出来,把鼻梁上几粒浅得几乎看不见的雀斑都晒得发亮。她伸手按住腰间那个布娃娃,指节微微发抖,指尖的墨渍在粗布上按出半个灰印子,但她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