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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司马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司马令仪的马车刚一停稳,青宁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县君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戒严,奴婢怕您……”
“若无父亲允许,我也不敢如此。”司马令仪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疲惫。她将怀中的木箱递给青宁,嘱咐道,“把这箱子带进去,小心一些,莫让虫子咬了里面的东西。我晚点过去翻阅。”
青宁双手接过箱子,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奴婢省得。”她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上,“县君,荀公子方才托人将此信送来。”
司马令仪接过信函,借着门廊下的灯光拆开封口。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只小巧的锦缎香囊。她展开香囊,倒出一枚小小的金质脚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环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所能拥有的物件。她仔细端详,在脚环内侧发现了一行细小的刻字——夭夭。
她握着那枚脚环,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两个字,心中已有了计较。夭夭——这应当便是那个养女的乳名。荀恺在信中附言,当年那个为荀晚音洗澡的老奴发现这枚脚环时,便知这个女童并非被遗弃之人。那老奴本意是不想让太夫人再次承受失女之痛,便悄悄将此物取下,收在香囊中,一直保存至今。
司马令仪将脚环放回香囊中,收入袖中,对青宁道:“我知道了。你先将箱子放好,我稍后便来。”青宁应了一声,抱着箱子快步向内院走去。司马令仪站在门廊下,望着夜色中那轮被云层半遮的月亮,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脚环的边缘。夭夭——这个名字,与那个被文帝处死的蜀地侍妾所生的女儿,会是同一个人么?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内院走去。今夜,她还有很多东西要看,有很多线索要理清。
荀府后园,冬日的残雪正在檐角与枝头悄然消融,一滴一滴地落下,在青石板上洇开深色的湿痕。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仿佛在宣告春天即将来临。荀恺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手中把玩着那枚金质的脚环,指尖轻轻摩挲过内侧那行“夭夭”的刻字,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一旁的司马令仪:“所以你怀疑——这个夭夭,是当年那个侍妾的女儿?”
司马令仪站在一株梅树下,望着枝头那些正在融化的残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审慎的笃定:“是。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荀晚音一直深居简出,却突然和蜀国那边扯上了关系。”她顿了顿,“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文帝当年的命令……也许那个女童早就已经去世了。”
荀恺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若是那个蜀女拿别人的孩子来代替自己的孩子,帮助她的孩子脱险,也未尝不可知。我们一直在调查她在荀府之事,却忽略了她七岁之前的事。”
“替换……”司马令仪的目光忽然一凝,仿佛想到了什么,“表兄,当年那个外室?”
荀恺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恨:“是,那个女子真是荀羽。”他没有欺瞒司马令仪,但语气中的那股不甘与愤怒,却难以掩饰。
司马令仪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表兄,对不起。”
“关你什么事?”荀恺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洒脱,却掩不住眼底的复杂,“是那老头自己做的孽。我那日亲自去了趟颍川,他当着祖父的面都承认了。原来整个荀家老宅,除了我和母亲……”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沉重。
司马令仪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表兄,若是悝儿还在,也差不多和张威差不多大了。”
荀恺握着脚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望着那枚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金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低沉的沙哑:“确实。”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枝头的残雪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司马令仪抬起头,望着那些正在融化的冰雪,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枝头的雪快融化了,马上就要开春了。感觉这些真相……也如同这些春枝一样,正在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荀恺没有接话,只是将那枚脚环握在掌心,感受着那金属的凉意,缓缓收紧了指节。阳光穿过梅树的枝丫,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仿佛也在无声地等待着那些被冰雪覆盖的真相,在春日到来之时,彻底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