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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枯枝,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在为那段尘封的往事叹息。司马令仪站在那棵枯死的梨树下,目光落在那干裂的树皮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审慎的猜测:“原来是蜀女?莫不是什么探子?不然如何能惊动文帝陛下?外祖与文帝一同长大,不至于为了一个侍妾就….”一连串的猜测和疑问穿梭在司马令仪的脑中,只等待一个回答。
那老奴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苍茫的无奈:“这个老奴便不知了。只知道那女子给将军生下了一个女儿,那时那个女孩才六七岁的模样。可惜文帝陛下下令……没有留下他们母女两人。”
见此,司马令仪也不在为难。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她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棵枯树,声音低了几分:“所以外祖父就因此郁郁而终。”
老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是。”
庭院中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沉默。只有夜风在枯枝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那段被权力与鲜血掩埋的往事,做着无声的注脚。司马令仪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粗糙干裂的树皮,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岁月风干的伤痕。她沉默了很久,才收回手,转过身来,向老奴微微欠身:“多谢姑姑告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沿着来路走去,素白的衣袂在夜风中翻卷如旗,渐渐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之中。身后那棵枯树在月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守着一个永远无法被说出口的秘密。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梨树,踟蹰了许久。直到青宁的提醒才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她牢牢地抱着那个陈旧的木箱,或许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文稿竹简,还有一些尘封的秘密。马车在夜色中猛然停驻,司马令仪的身子微微前倾,怀中的木箱被她下意识地抱紧。她稳住身形,掀开车帘,只见几名身着官服的士兵手持刀剑,已将马车团团围住。领头的一名官吏面色冷硬,扬声喝道:“上方有命,夏侯玄不得发丧祭奠。所有祭奠之人,无论男女,一律按同党罪处置!”
车夫连忙解释道:“大人误会了,马车里是敏安县君。”
那官吏却不为所动,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倨傲:“本官才不管什么县君,按命执行!”
司马令仪掀起车帘,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如霜,声音清冷而凌厉:“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那官吏被她这一喝,气势微微一滞,却仍强撑着不退。双方正僵持不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何事如此惊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羊琇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现场,落在了那辆马车上。那官吏连忙上前禀报:“羊大人,此女私自祭拜夏侯玄!”
羊琇走近了几步,看清了车中之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转身训斥道:“放肆!还不快把刀剑放下!”
那几名官差面面相觑,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羊琇的命令,纷纷收起了兵器。羊琇转过身来,向马车中的司马令仪拱手赔礼,语气恭敬而谨慎:“县君恕罪。新来的官差不谙规矩,冲撞了县君,还望县君海涵。”
司马令仪端坐车中,面色平静如常,声音中听不出喜怒:“羊大人严重了。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怪不得他们。”她顿了顿,“既然没事,那令仪便先告辞了。”
羊琇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道:“是。县君慢走。”他直起身,对着周围的官差喝道,“还不让开!”
官差们连忙让出一条道路。车夫扬鞭催马,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过人群,消失在夜色之中。羊琇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沉默了片刻,才转身翻身上马,策马而去。夜风拂过街道,将方才那场短暂的冲突留下的余韵,吹散在沉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