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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炭火在铜盆中静静燃烧,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爆裂声,衬得这片沉默格外漫长。
“庄晗”——或者说,那个伪装成庄晗的人——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审慎的光芒。他望着司马令仪,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坦诚的意味:“夫人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我此番前来,也确实是为了查一桩旧事。夫人可否助我?”
司马令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审度的锐利:“你既然知道我认出了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夫人若要告发我,也不会借着蜀锦之名,将我引到这荀府中来。”
司马令仪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道:“我有一桩旧案,与荀晚音有关。”
那人的目光微微一凝:“什么旧案,能惊动县君亲自过问?”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司马令仪的目光紧锁着他,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决,“在吴地之时,我可以不用知道。但如今我必须知道。这对我很重要。”
那人望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冬阳缓缓移动,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缓慢游移的光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县君若是想知道——明日,请到城西的清风茶楼一叙。届时,我自会告知县君一切。”
他说完,向司马令仪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了花厅。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司马令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指尖在袖中轻轻攥紧,又缓缓松开。清风茶楼——明日。她倒要看看,这个化名庄晗、夏凌、胡建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荀府偏院,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司马令仪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温茶,目光却有些游离。荀恺站在她对面,双臂抱在胸前,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赞同的审度:“那个庄晗约你到清风茶楼见面。他大可以把身份告诉你,何必多此一举?”
司马令仪放下茶盏,摇了摇头:“不知。可能他觉得荀府耳目众多,不便明说吧。”她顿了顿,又道,“此事暂时不告诉爹爹。”
荀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干脆利落地道:“都依你。但我同你一起去。”
司马令仪微微一怔:“为何?”
荀恺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嫌弃:“不说那人身份不明,单说你一个女子独自赴会,便是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他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我可还想多活几年。”
司马令仪忍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反正我和他要查的东西,也绕不开你。”她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对了,那个老管家还说了什么?”
荀恺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低沉了几分:“他说——这个荀羽,其实是我祖母抱养来的女儿。祖母当年失去爱女,在祭拜幼女的路上,捡回了一个被遗弃的女童。那女童与夭折的荀羽年龄相仿,祖母便将她当做亲女抚养,代替了那个早夭的荀羽。”他顿了顿,“但在祖母去世后,祖父不知何故,便将这个养女赶去了天水。”
司马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天水?琼芝的母亲是天水人,所以她应该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那个荀晚音。”她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只是这个女人应该和我母亲毫无瓜葛,为何要害我母亲?”
荀恺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温和与坦诚:“无论如何,我反而松了口气。令仪,你知道吗?若真是荀家亲生的女儿伤了舅母,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们两家的关系。”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温暖,“大舅母生前对我疼爱有加,我也要帮她找到凶手。”
司马令仪抬起头,望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与复杂交织的光芒,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多谢你,表兄。”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场共同的追寻,正在这方寸之间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