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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宫中,少年天子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只翠羽鹦鹉,神色闲适得近乎漫不经心。孙峻立于阶下,面色阴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大胆孙休,居然擅用职权之变,为一己私欲。放那妖女司马氏回魏!”
孙休一身亲王常服,立于御案左侧,闻言只是微微抬眼,语气平静无波:“孙侍中所言差矣。陛下许臣‘行便宜行事之权’,送司马氏回魏,本就在权限之内。何况——”他目光转向高位上那个正逗弄鹦鹉的少年天子,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孙亮头也不抬,指尖挠了挠鹦鹉的下巴,懒洋洋地开口:“孙峻,送司马氏回魏,是朕的主意。魏国国书明言要人,朕不过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但这司马氏身份特殊,故而命琅琊王兄秘密送回,免生枝节。怎么,侍中对朕有异议?”
孙峻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臣不敢。陛下圣明果断,臣自愧不如。”
“既然如此,便退下。”孙亮挥了挥手,又看向孙休,“皇兄,朕托你带的北地风物在何处?”
“在殿外,是否要命人拿进来?”
“自然,还不快拿来”孙亮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儿童般的催促和纯真,俨然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玩性少年。
孙峻站原地没动,孙亮这才抬起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侍中怎么还不走?朕和皇兄有要事要谈。”
“是。”孙峻咬了咬牙,躬身退出殿外,心中一阵冷笑鄙夷——好一个玩物丧志的昏主。可惜文钦那个废物,连个孙休也搞不定。算了,眼下最要命的,是那个孙鲁班。孙休日后再慢慢对付不迟。
殿门合上,孙亮手中逗弄鹦鹉的枝条“咔”地一声被捏断。他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深沉与冷锐。他看向孙休:“皇兄,你的时报朕看了。但要扳倒这只老狐狸,恐怕……”
孙休从袖中取出那份密报,放在御案上,声音低沉:“陛下,如今朝中能与孙峻抗衡的,唯有全皇姐。”
孙亮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拉拢孙鲁班?”
“不。”孙休摇头,“孙鲁班与孙峻早已水火不容。陛下要做的,不是拉拢她,而是给她造势,让她与孙峻两虎相争。”
“怎么个两虎相争法?”
孙休目光微微一沉,吐出四个字:“加恩全氏。”——即,陛下娶全尚之女为妃,以全氏外戚之势,拱卫皇权,使孙鲁班有本钱与孙峻正面相争。全氏与孙峻本就利益相悖,一旦全女入宫,孙峻必视全氏为眼中钉,而孙鲁班为了全氏外戚的荣衰,也必与孙峻撕破脸皮。
孙亮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像建业冬雨:“好。就依皇兄之计——加恩全氏,两虎相争,朕坐收其利。”
殿外,孙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长廊尽头,而殿内的两个年轻人,却在这方寸之间,悄然布下了一局直指江东权柄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