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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徽瑜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那碗漆黑的药汁便泼了大半出来,洒在案几上,又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她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司马令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母亲,小心!”
羊徽瑜稳住身形,望着地上那滩狼藉的药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这几日明霞突然大病,府里的事都压到我一个人身上。佩儿那丫头做事又毛手毛脚的,凡事都要我盯着才行……可惜了这碗药,熬了小半个时辰呢。”
司马令仪接过她手中那只还剩一半药汁的碗,放在案上,温声道:“药一会儿女儿再去熬一碗就是了。母亲莫要累着自己,先坐下歇一歇。”
羊徽瑜在榻边坐下,抬头望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还好有令仪你在。你若不在,这偌大的府邸,我真不知该如何操持。”
司马令仪在她身侧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了几分:“女儿在吴地的那些年,家里之事皆由母亲一人在操劳。说起来,女儿心中一直有愧。”
羊徽瑜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而平静:“今日和孙休在一起,可还开心?”
司马令仪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羊徽瑜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母亲……您都知道了?”
羊徽瑜微微一笑,那笑意中带着宽容,也带着一丝了然:“今日之事,母亲都知道。”她顿了顿,声音又柔和了几分,“你真以为我和你父亲是老糊涂了?孩子,你既然选择了留下,那今日便是你与他所见的最后一面了。无论如何——今日都该让你们二人好好见上一面。”
司马令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喉间仿佛堵了一团棉絮,半晌才低低地唤了一声:“母亲……”
羊徽瑜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话题岔开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替我把药重新熬上吧,你父亲还等着呢。”
司马令仪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端起那只空碗,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羊徽瑜正坐在灯下,微微低着头,鬓边一缕碎发垂落下来,在烛火中泛着柔和的光。她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依然稳稳地坐在那里,仿佛这座府邸中最坚固的依靠。司马令仪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夜色中。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也要成为这座府邸的依靠。
夜色沉沉,书房内的烛火在夜风中轻轻跳动。司马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沉重:“夏侯玄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难保他未必不知情。还有李丰……”
司马师端坐于案后,面色沉静如水,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我与他已经是死敌,不过是时间问题。”
司马炎沉默了一瞬,又道:“可这夏侯玄与伯父终究是姻亲。而且令仪姐姐也回来了。如果真的……”
“我同他已经是死敌。”司马师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过是时间问题。”
门外的阴影中,司马令仪端着药碗,静静地站着。她本想敲门,却在听到这句话时,手指猛地一颤,药碗中的药汁微微荡漾,散发出一股苦涩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她定了定心神,等到书房内的脚步声远去——司马炎告辞离去——她才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平稳如常:“父亲,药熬好了。”
“进来吧。”司马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