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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曹芳斜靠在榻上,臂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听到殿外传来的脚步声,他连忙调整了一下神色,露出几分虚弱与恭顺。郭太后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快步走入殿中,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责备:“快躺下,伤成这样还起来做什么?”
曹芳顺从地躺了回去,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母后放心,太医说未伤及要害,休养几日便好。”
郭太后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语气沉了下来:“这左右之人也太不当心了。皇后呢?为何没来侍疾?”
一旁侍立的王贵人连忙上前一步,欠身答道:“回太后,皇后娘娘方才来过,得知陛下无大碍,便先回宫了。留妾身在此伺候。”
郭太后的目光在王贵人脸上停了一瞬,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好孩子,辛苦你了。”她又转向曹芳,叮嘱道,“陛下这几日便好好养着,国事上暂且交给大将军和太常处置,莫要劳神。”
曹芳垂首应道:“儿臣遵旨。”
郭太后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寝殿。待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曹芳脸上那副恭顺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阴翳。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朕为何要如此?现在满朝文武几乎都是司马家的人,连朕的亲卫侍中也是司马炎——若不使些手段,朕迟早要沦为傀儡。”
王贵人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劝道:“陛下正因如此,更不能与太后翻脸。大将军能权倾朝野,靠的正是太后的旨意。若陛下与太后失和,只怕正中他人下怀。”
“这个朕当然知道。”曹芳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郭氏这个女人,不仅把持朝政,还害得朕的生母……”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在烛火中明灭不定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怨恨。
王贵人连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道:“陛下,伤势未愈,不可动气。”
曹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他没有再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并未平息的波澜。
与此同时,慈宁宫中。郭太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名贴身宫女。她坐在凤椅上,面色铁青,宫女小心翼翼地劝道:“太后娘娘不必动怒……”
“动怒?哀家哪有动怒?”郭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目光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没看到他方才那副模样?嘴上说得恭顺,句句不离‘遵旨’,可他那眼神——分明是在敷衍哀家。他眼里不是只有他那个生母么?他生母出身何等卑微?若不是哀家当年从宗室之中选中他,立他为嗣,他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苟延残喘!哪里轮得到他跟哀家使眼色、摆脸色?”
宫女低下头,不敢接话,只轻声道:“说到底,都怪那个王贵人。陛下如此宠爱她,太后娘娘也如此重视她,她怎么就不懂得在中间调和一二呢?”
郭太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与懊悔:“当年哀家阻止她为后,她定然还记恨着哀家。如今这般,倒也不全是她的错。”她顿了顿,声音中又添了几分恼意,“当年哀家真是瞎了眼,才选了张氏那个悍妇做皇后。处处跟哀家作对,没有一日让哀家省心!”
宫女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后娘娘,那明日……要不要召乡君入宫来陪陪您?”
郭太后的怒气仿佛被这句话稍稍抚平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依赖:“明日让瑛瑶进宫吧。如今这宫里宫外,也就只有瑛瑶能让哀家安心了。”她没有再多说,只是靠在凤椅上,闭上了眼睛。烛火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映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疲惫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