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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舞阳侯府门前缓缓停稳。夜色已深,府门前的灯笼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投下一片温暖而昏黄的光晕。王元姬与司马令仪并肩下了马车,一路无言。直到走上台阶,王元姬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司马令仪脸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令仪,今日之事,我不会告知你母亲。”
司马令仪微微一怔,抬起头望向她。
王元姬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少见的坦诚:“今日之事,是我和你三叔母操之过急了。我们只想着为你谋划一条安稳的路,却忘了问一问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仿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她自以为很了解的侄女,“琅琊王此人,精明果断。你的眼光……不错。”
司马令仪心中涌起一股疑惑——孙休究竟与这位素来精明锐利的婶母说了什么?竟能让她的态度在短短一席话之间发生如此转变?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多谢二叔母体谅。”
王元姬没有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转身沿着回廊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她的背影在灯笼的光晕中渐渐远去,留下一串若有所思的脚步声。司马令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那个疑问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她收回目光,转身跨入了内院的门槛。
厅中灯火通明,羊徽瑜正坐在灯下等候。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带着关切,上下打量了司马令仪一番,温声道:“令仪回来了?今日如何?你刚回来,这些宴会可还习惯?”
司马令仪走上前,在羊徽瑜身侧坐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母亲放心,今日一切安好。只是许久未参加这样的场合,有些生疏了,不过有二叔母照应着,倒也不算太难。”
羊徽瑜望着她眉间那一丝淡淡的倦意,没有多问,只伸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温声道:“累了便早些歇息。往后这样的场合还多,不急于一时的适应。”司马令仪轻轻应了一声,靠在羊徽瑜肩头,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提起今夜在庭院中发生的事,也没有提起孙休与王元姬那场神秘的谈话。那些疑问,她打算留到合适的时机,再去寻找答案。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轻轻摇曳。王元姬独自坐在房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方才与孙休的那番对话。
“夫人方才说,此事事关您的两个儿子。”孙休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敲在她的心上,“攸公子虽已入嗣司马师大人,但终究是夫人亲子。夫人怎么可能不为他谋划?可是夫人想过炎公子的感受吗?”
她当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愿去想。
孙休继续道:“令仪若嫁北地世家,日后会如何,可就难说了。她在江东多年,虽一直受制于人,但她如今回来了——她不是全主那般的人。她有自己的主见。”
“你是说……安世会对攸儿不利?”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知子莫若母。”孙休的目光平静而笃定,“我与安世公子曾有一面之缘。他龙凤之姿,绝非人臣之相。攸公子如今虽聪慧,又占了大宗的名分,但这对他来说,绝非幸事。”
她试图反驳:“琅琊王殿下似乎太过偏激了。我司马氏与你孙氏不同,不会有兄弟阋墙之事。”但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听出了那语气中的一丝不确定。
孙休没有争辩,只是淡淡道:“但愿如此。若是令仪如夫人所愿,嫁给了某个北地氏族,日后无论她支持的是炎公子还是攸公子——”他没有说完,但王元姬已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无论令仪支持谁,伤的,都是她自己的骨肉。
“此事琅琊王太过绝对了。家伯和家嫂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司马大人和羊夫人虽疼爱攸公子,但毕竟并非亲生。何况司马家之前从未发生过此事,所以他们不会在意。”孙休的目光直视着她,“可他二人,是夫人的亲子。没发生,不代表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