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困天水,惊艳言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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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青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将天水这座小城笼罩进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掌柜是个有些见识的中年人,见这一行人虽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便不敢怠慢,亲自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上房。

星儿撑着伞,扶着司马令仪下了马车。司马令仪戴着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风范,掌柜暗暗留心,却也不好多问,只殷勤地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房间不算奢华,却布置得干净舒适,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小小的秋兰,在雨气的浸润中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司马令仪摘下毡帽,在窗边坐下,望着窗外雨丝中的街景,轻声道:“这天水的雨,倒是来得快。”

星儿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笑道:“是啊小姐,天水这地方的气候就是这样,雨下得快,停得也快。不过这会儿看看窗外的景致,烟雨蒙蒙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司马令仪微微颔首,目光仍望着窗外。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星儿,我似乎觉得我们的人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星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答道:“哦,那是临时招的短工。等小姐回到了洛阳,他们的工钱结了便离去了。小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有,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司马令仪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去找一个过来,我问问话。毕竟路途遥远,有些事要和人家说清楚。若是人家不愿,也好提前结了工钱,我们再另找别人。”

星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短褐、作工人打扮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垂手而立,态度恭谨。司马令仪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双手——在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个清晰的青鹰纹身,展翅欲飞,线条凌厉。她的心微微一松。她认得这个标志。那是孙休麾下死士独有的印记。

她简单地问了几句路上的起居安排,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让星儿带他下去了。待房门合上,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那帘细密的雨幕,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那串五彩琉璃手串。青鹰——她想起在淮北的那个夜晚,她曾问过孙休:“子烈,为何是青鹰?”他当时望着窗外的夜空,回答道:“青鹰,搏击长空,我甚是喜爱。”

原来那些人,是他派的。他一直都在。她垂下眼帘,指尖在那串温润的琉璃珠上轻轻滑过,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也在替她诉说着某种无声的心事。

天水城中的药铺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掌柜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接过司马令仪递来的药单,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姑娘列的这几味药,小店大多都有。只是其中有一味,小店确实没有存货,不过可以用五味子替代,效用相近,姑娘若是不嫌弃,老朽便替姑娘换上。”

司马令仪微微颔首:“有劳店家了。我们赶路之人,备些跌打损伤和清热退烧的药物以防万一,有劳店家费心。”

掌柜笑着摆了摆手,麻利地抓药包好,又多添了一小包:“姑娘客气了。出门在外,多备些总是好的。这一包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姑娘收着吧。”

司马令仪道了谢,示意星儿接过药包,便转身出了药铺。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药铺的掌柜便转身进了后院,对着一个身着便服的男子躬身道:“大人,确认了。是乡君本人,一切安好。因雨困在天水,今日来抓些路上备用的药物。”

那男子点了点头,提笔写了一封短信,系在信鸽腿上,扬手放飞。鸽子扑棱棱振翅而起,穿过雨后初晴的天空,向着洛阳的方向飞去。

街角的一处摊位前,星儿眼尖,看到一堆人围着一家干货铺子,兴奋地拉了拉司马令仪的衣袖:“小姐小姐!那儿有卖杏干的!就是我跟您说的那家!不过人好多啊……”

司马令仪看了一眼那热闹的场面,笑了笑:“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星儿欢呼一声,像一条小鱼一样钻进了人群。司马令仪站在街边一棵老槐树下,望着雨后初晴的天光,难得地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门口,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正与友人话别。他听到身旁有人感叹“这天水虽好,却终究不是施展抱负之地”,便随口接道:“偏偏被分到了这样一个地方,也不知何日才有出头之日。”

友人连忙安慰道:“公子大才,日后必能步步高升,位极人臣。”

那青衫男子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位极人臣?谈何容易。”他心中明白,凭自己的才学,想要在如今门阀森严的朝堂上出头,难如登天。即便他出身弘农杨氏这样的顶级世家,若无朝中得力之人提携,也终究难以持久。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少女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天真,也带着几分怅然:“往事如烟,暗沉之光不可追,未来之路不可言。唯有把握今下方是正道。”

杨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毡帽的女子正低头对一个捧着杏干的侍女说话。那女子的面容被帽檐遮去了大半,看不清长相,但声音清润,举止从容,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咀嚼着方才那句话,心中微微一动。

那女子并未注意到他的目光,带着侍女转身离去。毡帽的帽檐在她转身时微微扬起一角,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和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那只是一瞥,却让杨骏怔了一瞬。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回过神来,对身边的随从道:“方才那女子……你去打听一下,是谁家的姑娘?”

随从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杨骏仍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预感——那句话,那个人,或许并非偶然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