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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秋日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前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车帘半卷,透进来的风带着田野的气息,却吹不散司马令仪眉间那抹淡淡的郁色。随行的侍女坐在一旁,掰着手指数着前方的路程:“小姐,前面就是天水了,过了天水,然后是陈仓、雍县、郿城……反正还要经过四五座城,然后才能到洛阳。”
司马令仪靠在车壁上,听着那些地名一个个从侍女口中蹦出来,兴致缺缺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离洛阳越近,她的心便越慌。那座城池里有她思念多年的家,也有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亲人。
年轻的侍女并未察觉她心中的波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雀跃:“小姐,奴婢的外祖家就在天水呢!天水那边盛产杏果,晒出来的杏干甜而不腻,可好吃了。这次路过天水,小姐要不要带一些回洛阳尝尝?”
司马令仪对杏干毫无兴趣,但看到侍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便淡淡道:“你既喜欢,一会儿路过时便去买一些。但不可去得太晚,耽误了行程。”
侍女连忙点头:“是!谢谢小姐!”她笑得眉眼弯弯,司马令仪看着她的笑脸,心中那股郁结仿佛被这单纯的快乐冲淡了一丝。她随口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星儿,今年十三岁。”
“十三?”司马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恍惚了一下——当年她被俘入吴时,也不过是十三岁。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一个女孩,远离故土,举目无亲,不知前路通向何方。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这么小就跟着我回洛阳,你的家人放心吗?”
星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奴婢的父亲……去年死在了东兴之战。母亲思念父亲,没过几个月也跟着去了。如今家中只剩下奴婢和弟弟妹妹四个。奴婢是家中最大的,能找到伺候小姐这份差事,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每个月府上给的月例和米柴,足够我们一家嚼用了。”
司马令仪的眼角忽然有些发酸。东兴一战,在史书上不过是几行字的记载,在朝堂上是诸葛恪的功绩、司马师的算计,可在这些普通人身上,却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一段段无法愈合的伤口。她别过脸去,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好。你方才说外祖家在天水,若有什么认识的旧友想去拜访,便去走走。只要记得时辰,按时回来便好。”
星儿抬起头,眼眶也有些红,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是。多谢小姐。”马车继续向前,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那些沉重的过往,仿佛也在这光影中,被悄悄地承载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