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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肆深处,雅间隐于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之后,里外皆有琅琊王府的亲卫把守,连送酒菜的侍者都只能在门外止步,由亲卫代为传递。烛火将两道身影投在墙壁上,一坐一立,隔着那张摆着酒壶与两只酒杯的案几。
孙休端起酒杯,目光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停了一瞬,随即抬眼,打量着对面那位端坐如松的年轻使臣。他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诸葛先生果然如阿雅所说的那般——清风霁月。”
那声“阿雅”出口时,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落在诸葛丰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诸葛丰端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酒杯,神色平静地拱了拱手:“多谢殿下夸赞。不过——‘阿雅’这个称呼,倒是许久未曾听人叫过了。”
孙休没有接他这句话,只是微微一笑,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先生找孤,不知有何贵干?”
诸葛丰沉默了一瞬,直起身,目光正视孙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丰此番前来,明面上是为停战议和。但眼下的局势,殿下比我更清楚——我那位堂兄,是不会同意议和的。既然议和不成,丰斗胆,想与殿下合作一次。”
“合作?”孙休的目光微微一凝,“如何合作?”
“里应外合。”诸葛丰吐出这四个字,顿了顿,继续道,“丰一路南来,沿途所见,吴地商道繁盛,物阜民丰,确有大国之象。但与此同时,流民亦不在少数,皆是因东兴之战而流离失所之人。可见贵国虽胜,军民也已疲惫。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起当年我叔父孔明先生……”
他话未说完,孙休已接道:“你想说,诸葛恪如今的情形,像极了当年的诸葛亮?”
“不。”诸葛丰摇了摇头,“我伯父孔明先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志可敬,其行可佩。而我那位堂兄——虽有其志,却无其才。他空有北伐中原、还于旧都的雄心,却没有支撑这份雄心的实力与智慧。”
孙休的眉梢微微一动:“还于旧都……这四个字,倒是好大的口气。我原以为诸葛恪发动东兴之战,只是为了转移内部矛盾,稳固自己的权位。没想到,他竟还有这等心思。”
“所以,我想请殿下帮我一个忙。”诸葛丰的目光沉静如水,“促成他坚定北伐的决心。”
孙休的脸色微微一变,声音沉了下来:“不可能。以吴国目前的国力,根本无力北伐。你这是要让吴国去送死。你们这些姓诸葛的,是不是都对北伐这件事上瘾?”
诸葛丰没有被他语气中的锋芒所慑,依然端坐如初,声音平稳:“殿下稍安勿躁,请听我把话说完。吴主不是蜀主,元逊也不是卧龙先生。东兴一战之后,他名声大噪,必然会觉得自己北伐亦能成功。届时,只要殿下在朝中稍加推动,他必定会倾全国之力,孤注一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沉凝:“当年我叔父诸葛亮在给后主的奏表中写道:‘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后主虽常被诟为昏庸,却从未因此苛责过伯父。但贵主——孙亮陛下,却不是刘禅。他不会容忍一场倾尽国力的失败,而无动于衷。”
孙休的目光微微一沉:“你是想让诸葛恪兵败,然后以兵败之罪,将他从太傅之位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