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战幕,两方得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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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从北方呼啸而来,裹挟着黄河岸边的寒意,一路扑向江淮。洛阳城中的积雪尚未化尽,司马师站在大将军府的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来了?”

司马昭在他身侧站定,低声道:“兄长,三路大军已集结完毕,不日便将南下。王昶、毋丘俭、胡遵各自献计,我已按兄长的意思,分三路进发。”

司马师微微颔首,目光仍望着远方:“日今已是腊月,天寒地冻,本非用兵之时。但诸葛恪既然把饵抛出来了,我们不咬,反倒显得心虚。”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司马昭,目光沉静如深潭:“子上,此战我不求胜。但你要保住主力,不可折损过重。顺便——把那些不该存在于军中的人,清理干净。”

司马昭迎上兄长的目光,沉默了一瞬,随即郑重抱拳:“兄长放心,子上明白。”

数日后,东兴之战打响。魏军三路并进,声势浩大,却因不习水战、天寒地冻、补给不畅,被吴军依托东兴城墙与长江天险一举击溃。魏军死伤者数以万计,吴军缴获的军械物资堆积如山,诸葛恪的名字一时间响彻江东,俨然有中兴名臣之势。

消息传回洛阳时,司马师正在书房中烤火。他听完战报,没有动怒,也没有叹息,只是将手中那封战报凑近炭火,看着它缓缓卷曲、燃烧、化为灰烬。火光在他眼中跳动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拨了拨炭盆中的灰烬,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子上做得不错。”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东兴大捷的消息传入建业时,整座城池都沸腾了。诸葛恪骑白马入城,身披凯甲,满面红光,沿途百姓夹道欢呼,争睹这位一战成名的大功臣。他骑在马上,微笑着向两旁百姓颔首致意,心中翻涌的却是比那欢呼声更加澎湃的雄心。

捷报呈入宫中时,孙亮正在批阅奏章。他放下笔,将那份捷报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面上浮现出合乎时宜的欣喜:“太傅果然不负朕望。”他当即下令嘉奖有功将士,抚恤阵亡家属,并择日举行庆功宴。然而,当内侍领旨退下、御书房重归寂静之后,少年天子脸上那层欣喜的薄光便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他望着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嘉奖诏书,目光幽深,久久未动。主少臣强,自古以来便是取祸之道。诸葛恪今日有多耀眼,他日便有多难制。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那封诏书合上,放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则是另一番光景。大将军府内,参战的将领们垂首而立,气氛凝重如铅。有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大将军,末将等有负重托,请大将军治罪。”

司马师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此战虽败,但众将无过。是我之过也。”他顿了顿,“东兴之败,罪在我一人。当初未能采纳公休之言,以致有此一失。所幸,尚未伤及根本。”

此言一出,帐中将领们纷纷抬头,有人眼圈泛红,有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低下头去。处罚很快下达:司马昭身为都督,负统帅之责,被削去爵位,罚得最重;其余武将大多只是防区对调,并未受到过重的惩戒。这一处置出乎许多人意料。败军之将,不但未遭重罚,反而得到了大将军的主动揽责与宽宥。消息传出后,军中上下无不感佩,一时间司马师的威望不降反升。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番表象所惑。夏侯玄与李丰在私下相对时,李丰压低声音道:“泰初,你可注意到了?此战中阵亡的将领,大多是曹魏旧部或那些无关紧要的边缘人物。而司马一系的嫡系将领,几乎没有折损。”

夏侯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冷峭的意味:“即便是看出了端倪,又能如何?对外征战刚刚结束,此时若追究内部损耗不均,只会落得个‘不顾大局’的名声。这步棋,他走得确实高明。”

他放下茶盏,没有再说话。窗外,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将两道沉默的身影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