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恶念,为女深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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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回城马车上

车轮碾过尚未完全清扫的积雪,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内燃着暖炉,却驱不散孙鲁育(小虎)眉宇间的沉郁与寒意。从母亲陵园回来,阿姐(孙鲁班)那决绝冰冷的话语和背影,依旧如冰锥般扎在她心头。她知道,姐妹之情,或许自此,真的走到了尽头。

“公主,”心腹侍女见她神色不佳,小心翼翼地开口,“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孙鲁育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陵园中的纷乱心绪暂时压下。如今,她已无力改变阿姐的选择,能做的,唯有尽力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她睁开眼,眸中恢复了些许清明,语气平淡地问道:“回府吧。对了,琅琊王府那个有孕的侍妾郑氏,近来如何了?可还安好?”

侍女忙回道:“回公主,前日太医例行请平安脉,回禀说郑氏的胎像颇为稳定,只是冬日天寒,需多注意保暖,莫要染了风寒。”

“胎像稳定便好。”孙鲁育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花纹,沉吟道,“虽已过了头三个月的险期,但到底马虎不得。你派人去王府传我的话,务必要好生照顾郑氏的饮食起居,一应用度不可短缺,但也要注意分寸,莫要让她骄纵了。太医那边,也需时常打点,务必确保母子平安。”

“是,公主放心,奴婢省得。”侍女应下,心中却有些不解。公主对这位侍妾,似乎过于上心了。以公主的身份,本不必亲自过问一个侍妾的孕事。

孙鲁育看出了侍女的疑惑,却并未解释。她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萧瑟街景,眼神复杂。为了女儿惠儿(朱氏,孙休正妃),有些事,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得不提前筹谋,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本心,却又看似“周全”的安排。

惠儿性子绵软良善,又因多年无出,在琅琊王府中本就底气不足。那个郑氏,虽然出身卑微,只是个侍妾,但如今怀了孙休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身份已然不同。孙休之前已表明态度,孩子出生后,无论男女都会记在惠儿名下抚养,算是全了她这姨母(孙鲁育是朱氏之母,孙休同母姐)的心意,也给惠儿一个倚仗。至于郑氏,也会给个侧妃的名分,让她协助抚养孩子,保其日后衣食无忧。

这个安排,在孙休看来,已是顾全了各方,有情有义。在大多数人看来,也算合情合理,给了正妃体面,也给了生母保障。

可是,作为母亲,孙鲁育却无法完全放心。

“母凭子贵”,古来有之。若郑氏生的是个女儿,或许还罢。可万一……万一生下的是个男孩呢?那可是孙休的长子!即便记在惠儿名下,有了“嫡出”名分,可血缘是割不断的。郑氏是生母,又有“协助抚养”之权,时日一久,难保她不会生出别样心思,难保那孩子长大后,不会与生母更亲,甚至……影响到惠儿的地位。

孙休如今对惠儿尚有几分尊重,对郑氏或许也只是责任。可人心易变,权力场中,子嗣更是重要的筹码。一个健康聪慧的庶长子,其生母又年轻……未来的变数,太多了。

惠儿是她的心头肉,她不能让女儿冒任何风险。她必须为女儿扫清一切可能的障碍,哪怕……手段并不光彩。

“公主,”侍女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王府到了。”

孙鲁育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属于长公主的雍容与淡然。她搭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缓步走向自己的府邸。心中,却已暗暗下定了决心。

那个孩子,若是个女孩,便依孙休的安排,记在惠儿名下,好生养大,将来寻个妥当家世嫁了,也算全了一段缘分。可若是个男孩……

孙鲁育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那便……绝不能留。

不是她心狠,是这世道逼人,是这深宫王府,从来容不得半点温情与侥幸。她可以给郑氏富贵,可以保她性命,甚至可以给她一个侧妃的名分让她养老。但那个可能威胁到女儿未来、甚至可能引发王府内斗、影响孙休(某种程度上也是她这一系)前程的“庶长子”,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至于如何做……还需从长计议,务必周密,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让孙休和惠儿察觉。或许,可以从郑氏的饮食、药材,或是生产时的“意外”入手……

冬日的寒风吹过庭院,卷起枯叶。孙鲁育步入温暖如春的内室,褪下沾染寒气的外袍。镜中映出她依旧美丽却已显沧桑的面容,那双曾经清澈的眼中,此刻只剩下为母则刚的冰冷算计。

这建业城中的风雪,从未停歇。而新的阴谋,已在温暖的室内,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