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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探高危,猫鼠游戏(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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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弘农杨氏府邸,西厢别院

冬日的暖阳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刚刚收拾妥当的厢房内。杨艳在婢女的搀扶下,向杨老夫人行过礼,又听了一路这位名义上祖母、实则疏离客套的“关怀”与“训诫”,终于被引到了这处名为“幽兰居”、实则位置偏僻的院落。下人们摆好物件,便鱼贯退下,只留下杨艳和从天水带来的贴身侍女莲心。

房门甫一关上,莲心便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起来,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小姐,这杨家也太过分了!这么多年,对您不闻不问,连及笄礼都是在咱们赵家办的!如今倒好,听说小姐在天水有了美名,又到了议婚的年纪,便巴巴地将您接回来,无非是指望着小姐能攀上一门好亲事,他们好跟着沾光,在洛阳城里重新抖抖威风!堂堂弘农杨氏,四世三公的名门,行事竟如此……如此势利!还不如咱们赵家待小姐亲厚实在!”

杨艳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有一丝深藏的厌烦与疏离。她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行了,莲心。杨氏门第虽高,实则早已外强中干,日渐没落。方才一路上,老夫人的话你也听到了,无非是些场面文章,叮嘱我谨言慎行,莫要丢了杨氏脸面,又暗示要好生准备,将来为家族增光……翻来覆去,令人疲乏。让我安静一会儿。”

莲心见小姐神色倦怠,心中更是怜惜,眼圈微红:“奴婢……奴婢只是替小姐委屈。若老爷和夫人没有那场意外,早早去了,小姐您何至于自幼离府,寄人篱下?如今回来,这府里……怕也没几分真情。”

“天灾无情,非人力可挽。”杨艳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深切的哀伤与怀念,“舅舅舅母待我,已是极好。若真让我一直长在这般……只看重门第利益、人情淡薄之地,或许还不如在天水自在。”

主仆二人正相对无言,感怀身世,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名年约四旬、衣着体面、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婢女,带着两名小丫鬟,捧着几个精致的漆盒和几匹布料走了进来。

“女郎安好。”那婢女举止恭谨,对杨艳行了一礼,语气却带着一种久在豪门、见过世面的疏淡与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老夫人吩咐,天水偏远,不似洛阳繁华,日常用度或有不足。这些都是当下洛阳时兴的物件、衣料、首饰,老夫人特命奴婢送来,给女郎添置。女郎看看,可有合心意的?若有不喜,或需添补什么,尽管吩咐。”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小丫鬟将东西一一摆放在桌上。漆盒打开,里面是些鎏金簪环、玉镯玉佩;布料则多是绫罗绸缎,色泽鲜亮,花纹繁复。无一不精,无一不彰显着杨氏的“豪奢”与对这位“归家”小姐的“厚待”,却也无声地提醒着杨艳,她来自“偏远”的天水,与洛阳的“时尚”格格不入。

杨艳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物件,对婢女话语中那隐含的、对天水赵氏的贬低之意恍若未闻。她自幼聪慧,又寄人篱下多年,早已学会察言观色,也学会了如何应对这种软刀子。她微微颔首,语气和顺:“有劳姑姑,替我谢过老夫人美意。”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匹被随意放在边上的蜀锦上。那锦缎的底色是极淡的月白,上面用银线掺着极淡的粉紫丝线,织出层层叠叠、形态优美的牡丹花纹。花色清丽,不似其他绸缎那般浓艳夺目,却自有一种含蓄内敛的光华,在满桌鲜亮中,反而显得格外别致脱俗。

“这匹蜀锦……上面的花纹倒是清雅别致,不知是何名目?”杨艳伸手,轻轻抚过那光滑冰凉的锦面,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婢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是那匹“敷粉郎”,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以为意,脸上却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回女郎,此花名为‘敷粉郎’,乃是蜀地牡丹中的一种。蜀人偏爱其清雅,常以此花为纹样织入锦缎。不过这花色……终究过于素淡了些,花式也过于繁复精细,在咱们洛阳,尤其是在那些顶级的世家门阀眼中,并不十分受青睐,嫌其不够贵气张扬。女郎初来洛阳,往后往来应酬,衣着配饰还需多加斟酌,莫要……因这些小节,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她这话,明面上是介绍,实则是在“教导”杨艳洛阳的“审美”与“规矩”,暗示她这匹锦缎“不上台面”,佩戴使用会“惹人笑话”,再次强调了杨艳的“外来”身份与需要“学习”的处境。

杨艳抚着锦缎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那婢女,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姑姑说此花是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