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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的仆役显然被这阵势吓住了,慌乱的脚步声和劝阻声传来:“大人!大人不可!此处乃是……乃是司马夫人的住所!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扰夫人清静!还请大人……”
“司马夫人?”门外领头之人的呼喝声戛然而止,随即响起压低的、带着惊疑的询问声。片刻后,那声音再次响起,已恭敬客气了许多:“原来是司马夫人居所!末将鲁莽,惊扰夫人安寝,罪该万死!只是奉命追捕一名受伤逃窜的朝廷要犯,事关重大,不得不沿途搜查,还请夫人恕罪!”
司马令仪已走到前院,隔着门,平静回应:“无妨,大人奉命行事,情有可原。妾身居此,未曾见有可疑之人闯入。大人可往别处搜查。”
“多谢夫人体谅!末将告退!”门外将领似是不敢多留,生怕真冲撞了这位身份特殊、连陛下都要“以王妃礼待之”的夫人,连忙带着手下兵士,呼啦啦地退走了。杂沓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四周重归寂静,只有夜风依旧。
司马令仪并未立刻回房,她提着灯,站在院中,侧耳倾听片刻。待确认追兵确已远去,她才对着庭院角落一片茂密的竹林阴影,低声开口:
“人已经离开了。阁下……请尽快离去吧。”
竹林阴影中,一片寂静。片刻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压抑痛楚的吸气声,一个黑影踉跄着从竹影中挪出,靠在一根粗壮的竹竿上。借着月光和司马令仪手中的灯火,隐约可见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身着夜行衣,左腿处一片深色湿濡,显然是血迹。
“多……谢夫人相助……”那人的声音嘶哑,气息不稳。
司马令仪蹙眉,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他腿上的伤,依稀可见一支折断的箭杆嵌在内里,伤口周围血肉模糊。“你伤势不轻。带好伤药,速速离开。若是……死在我这里,我可说不清楚。”她的声音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多谢……”那人试图站直,但刚一用力,便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晃,竟顺着竹竿软软地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司马令仪心中暗叫一声“糟”,自己这乌鸦嘴!她提着灯,小心地靠近几步,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人,毫无反应。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虽微弱但尚存。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
“怎么如此发烫?”她心下一沉,伤口感染引发高热,这比单纯的箭伤更棘手。
“乡君,是否要……”一直守在暗处的挽夏此时也悄声上前,脸上带着惊惧。
“不可。”司马令仪立刻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如今我处境尴尬,自身难保。此人深夜被官府追捕,身份不明,伤势沉重,绝非普通盗寇。若此刻报官或声张,无论他是何来历,我都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她快速思索着,目光落在那昏迷不醒的男子身上,最终下了决断:“眼下只能先将他藏匿起来,设法救治,待他伤势稳定,高热退去,神志清醒后,再让他自行悄悄离去。如此,方是上策。”
“可是乡君,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司马令仪站起身,神情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决断,“挽夏,你去将西厢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悄悄收拾出来,铺上干净的草席。动作轻些,莫要惊动旁人。我去取药箱和清水。记住,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晓。”
“是……奴婢明白。”挽夏知道劝阻无用,只得咬牙应下,匆匆去了。
司马令仪深吸一口气,提起那盏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小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不速之客。夏夜的凉风似乎也变得沉重起来,方才的闲庭漫步与难得宁静,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前路,似乎又多了几分莫测的风险与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