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北郊静思庄,夜半
梦境如潮水般涌来,又倏然退去。
梦里,她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约莫两岁光景,粉雕玉琢,被一个衣着华贵、气度翩然的女子温柔地抱在怀里。女子的面容是模糊的,只有那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诵读声异常清晰: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
是《诗经·大雅·文王》篇。女子用柔和的嗓音,一遍遍念着那些她当时全然不懂的句子,像是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又像是在寄托着最深切的期盼。小令仪听不懂那些“天道”、“文王”、“万邦”,她只知道,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着母亲的声音,是世间最安心、最温暖的所在。
她痴痴地看着梦中的母女,不知为何,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是羡慕?是思念?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她自己也无法言明的怅惘?
忽然,那对母女的身影如水波般晃动,渐渐淡去。“母亲!”梦中的小令仪伸出手,焦急地呼唤。而那抱着她的女子,却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缓缓转过头,朝她走来。面容渐渐清晰——那是她记忆深处,母亲张春华温柔而略显严肃的脸庞。
“母亲……我好想你。你不要走……”司马令仪在梦中呓语,伸手想去抓住那片消散的温暖。
“不要走!”
她猛地从榻上惊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室内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夜深梦断,余悸犹存。
是梦。一场太过真实,也太过怅惘的梦。
夏日夜晚的烦闷,混合着梦醒后的心悸,让她再无睡意。她起身,摸索着点燃了床边矮几上的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灯火跳跃着,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心头那股因梦境而生的滞闷与悲伤,在凉风的吹拂下,似乎散去了些许,只留下那个被母亲抱在怀中、聆听《文王》篇的小小女孩身影,带着一种遥远的、近乎奢侈的安宁。
她提起那盏小灯,披了件外衣,轻轻推开房门,想去庭院中走走,散一散这无端的心绪。
夜凉如水,月光皎洁,洒在寂静的庭院中,草木的轮廓清晰可见。微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也带来泥土和夜露的清新气息。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灯火在她手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长忽短。
这难得的静谧与凉爽,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份尴尬、前途未卜的烦恼,也冲淡了方才梦境的余韵,只觉心中一片难得的平和。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拍门声,夹杂着兵甲碰撞和呼喝声,骤然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宿鸟。
“开门!快开门!官府查案,捉拿要犯!速速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