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诸葛,埋下隐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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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城西,诸葛恪被软禁的府邸

夜色浓稠,这座昔日门庭若市、如今却门可罗雀的府邸,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萧条。府门外虽有兵士把守,但内里却一片死寂,唯有后园一间尚有灯光的厢房,传出断续的、不成调的击筑声和含糊的醉吟。

孙休一身常服,未带随从,只身来到府前。守卫的校尉认得他,面有难色:“王爷,陛下有旨,无旨不得……”

“让开。”孙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如今圣眷正隆,又兼管部分刑狱,威势日重。那校尉迟疑片刻,终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孙休径直穿过凋零的庭院,来到那亮灯的房间外。门虚掩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一种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推门而入。

室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榻一几。诸葛恪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正抱着一个酒坛倚在榻边,脸上带着失意的酡红,眼神迷离。听到动静,他醉眼惺忪地望过来,看清是孙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晃晃悠悠地坐直了些。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琅琊王殿下大驾光临。”他打了个酒嗝,语带嘲讽,“殿下如今春风得意,怎么有空……屈尊降贵,来我这个等死的闲人处所?”

孙休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间的视线。他盯着诸葛恪,目光如冰刃:“诸葛恪,是你把那封信的副本,设法递给了令仪?”

诸葛恪闻言,醉意似乎醒了两分,他放下酒坛,歪着头,露出一个近乎无赖的笑容:“副本?什么副本?哦……王爷是说,陛下金口玉言断定是下官‘伪造’、用来构陷殿下的那封‘情信’啊?”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逼近孙休一步,满嘴酒气:“既然陛下都说那是假的,是下官伪造的……那让司马夫人也‘品鉴’一下,看看下官这伪造的手艺,到底是优是劣,有没有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的本事……不也挺有意思吗?嘿嘿……”

“你!”孙休胸中怒焰骤起,一把揪住诸葛恪的衣襟,眼中杀机毕露。他最恨的,便是有人伤害司马令仪,更恨有人利用此事,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诸葛恪此举,无疑是戳中了他的逆鳞。

诸葛恪被他揪着,却也不挣扎,只是仰着脸,继续嘿嘿低笑,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与讽刺。

孙休死死盯了他片刻,忽地松开了手,甚至还替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脸上怒色褪去,换上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好,很好。诸葛元逊,临到死了,还不忘给本王添堵。”孙休退后两步,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闲谈般的意味,“你与其有这份闲心,在这里借酒浇愁,盘算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不如好好担心担心,你那位旧主,废庶人孙和吧。”

诸葛恪脸上的醉笑骤然僵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孙休:“你说什么?”

孙休好整以暇地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孙鲁班与孙和之母王夫人,素来不睦,旧怨颇深。这,你应当比本王更清楚。如今孙和被废为庶人,幽禁别馆,形同囚徒……你说,以全公主殿下那份‘有仇必报’、‘斩草除根’的性子,她会放过这个……彻底了结旧怨、永绝后患的‘好机会’吗?”

诸葛恪如遭雷击,酒意瞬间去了大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失声道:“你……你是如何得知?!”他心中惊骇万分,孙休此言,绝非空穴来风!以全公主孙鲁班的狠辣与对王夫人的恨意,孙和如今失势,她绝对做得出来!

孙休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莫测:“这,就与你无关了。诸葛元逊,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多想想,如何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吧。至于孙和……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恐怕,也由不得你了。”

他看着诸葛恪瞬间灰败、惊惶交加的脸色,胸中那口因司马令仪而生的郁气,仿佛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报复得逞的快意。

诸葛恪离间他与令仪,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孙和的安危,来狠狠戳诸葛恪的心窝!而且,他并不希望诸葛恪现在就死。这条被拔了牙的老虎,留着,或许还能牵制一下他那位越来越难以掌控的皇姐孙鲁班。让这两个隐患去互相猜忌、互相撕咬吧。

而他孙休,正好可以腾出手来,去处理更重要的事——比如,如何安抚那颗被他伤害、又因他而恐惧不安的心;比如,如何将那个名为“司马令仪”的未来,真正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酒,本王就不喝了。”孙休最后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诸葛恪,语气淡漠,“诸葛大人,好自为之吧。但愿……你还能有命,喝到下一坛酒。”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去,将一室死寂与绝望,留给了身后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昔日权臣。

夜风吹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孙休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步伐沉稳,目光却投向北方,那座静谧庄园所在的方向。

障碍,正在一个个清除。距离他想要的未来,似乎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