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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府·深闺
昔日那个在琅琊王府活泼灵动、缠着舅父孙休问东问西的小朱惠,如今仿佛换了个人。她大多时间将自己关在绣楼里,鲜少出门,即便偶尔在府中花园散步,也是低垂着头,步履匆匆,仿佛生怕遇见生人。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如今常常带着一丝惊惶与闪躲,与人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蝇,怯生生的,全无往日半分神采。
那场荒唐的婚姻,如同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在她稚嫩的心灵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她无法理解,为何最疼爱她的外祖父(孙权)和最亲近的姨母(全公主)会将她推入如此不堪的境地。她更无法面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自己从小叫惯了的“六舅父”。每次想到这个称谓背后扭曲的关系,她就感到一阵阵恶心与恐惧。“舅父”变成了“夫君”,这伦常的错乱,让她无所适从,只觉得天地都变了颜色。
“舅不像舅,甥不像甥,婿不像婿,媳不像媳”——这四不像的尴尬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在家族中成了一个多余而又怪异的存在。来自外界或同情、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更是让她如芒在背。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过早地凋零了笑容,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瑟缩。
看着女儿一日比一日消沉、畏缩,如同被霜打的花朵般失去了生机,朱公主孙鲁育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疼痛!她对父皇孙权和长姐全公主孙鲁班的怨恨,也随着女儿的眼泪与沉默,与日俱增,逐渐发酵成刻骨的毒恨!
“虎毒尚不食子!孙权!你为了你那该死的平衡术,竟如此作践自己的亲外孙女!你还是不是人!”孙鲁育在无人处,常常咬牙切齿地低吼,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她恨父皇的冷酷与偏心,为了政治目的,不惜牺牲儿孙的幸福,将人伦践踏至此!
“孙鲁班!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你为了你的权势,你连自己的亲外甥女都能推入火坑!我与你誓不两立!”她对全公主的恨意更是滔天,认定这一切都是孙鲁班为了打击东宫、笼络孙休而设下的毒计。
而对于那个她曾经觉得还算顺眼的六弟孙休,孙鲁育如今也只剩下了满满的鄙夷与埋怨:“孙休!你个没用的废物!你若是有点血性,当初就该以死抗婚!如今倒好,你倒是得了实惠,可我女儿的一生却毁了!你枉为男儿,更不配为人舅父!”
在她看来,孙休的“顺从”接受,同样是造成女儿悲剧的帮凶。这场荒唐闹剧,让所有的亲情伦常都变得扭曲可笑,每个人都在这场权力的漩涡中失了本色,变得面目可憎。
深深的无力感与滔天的怨恨,交织在孙鲁育心中。她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将这份恨意深深埋藏,等待着或许有一天,能有机会向那些毁了她女儿一生的人,讨还这笔血债。而朱惠的沉默与怯懦,则成了这仇恨最沉默也最尖锐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