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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言妄语,祸从口出(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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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令仪将孙霸那番“东宫软弱无能,安能继承大统?孤他日登上大典,必要那贱人给爱妃赔罪”的狂悖之言,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通过隐秘渠道,迅速呈报给了全公主孙鲁班。

全公主得到这份“厚礼”,如获至宝,立刻动用自己掌控的舆论网络,将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添油加醋、大肆散播出去。很快,流言便如野火般烧遍了建业宫廷内外,自然也毫无意外地传到了吴主孙权的耳中。

这一日,孙权正在偏殿与琅琊王孙休商议漕运之事,一名心腹内侍匆匆入内,低声在孙权耳边禀报了宫外关于鲁王孙霸的种种狂言。孙权起初尚能维持平静,越听脸色越是阴沉,最终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御案!

“逆子!”孙权须发皆张,怒不可遏,“朕还没死呢!他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觊觎大位,还敢口出狂言,侮辱兄嫂(太子妃),简直无法无天!”盛怒之下,他甚至迁怒到了司马家,“还有他那个好岳父!人在北地,手伸得再长,还能管到我东吴的家事不成?!”

侍立一旁的孙休见父皇震怒,立刻撩袍跪倒在地,伏身请罪:“父皇息怒!四哥(孙霸)或许只是一时酒后失言,绝非本意,万望父皇保重龙体!”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孙权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孙休,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怒火。他看着这个一向沉稳低调的儿子,心中忽然有了计较。眼下太子仁弱,鲁王狂悖,齐王荒唐,唯有这个六子,近年来行事颇有章法,或许……可堪一用?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的能力和态度。

想到这里,孙权冷哼一声,对孙休下令道:“休儿,你起来。”

孙休依言起身,垂手恭立。

孙权沉着脸,语气冰冷地宣旨:“鲁王孙霸,言语失当,狂悖无状,有负朕望。朕命你,即刻前往鲁王府传朕口谕:罚其俸禄三年,即日起禁足于鲁王府中,静思己过,无朕旨意,不得擅离!以儆效尤!”

他特意补充道:“你去告诉他,让他好好在府中想想,何为君臣,何为父子!若再敢有非分之想,口出狂言,朕绝不轻饶!”

孙休心中凛然,知道这是父皇对自己的考验,也是将打压鲁王的“刀”递到了自己手上。他面色肃然,躬身领命,声音沉稳有力:“儿臣遵旨!定将父皇训诫,原原本本传达给四哥,令其深刻反省!”

孙权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孙休再拜,转身退出殿外。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抬头望向鲁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这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而司马令仪在府中,听到孙休前来传旨的消息,只是静静地抿了一口茶,眼底无波无澜。风暴,开始了。

鲁王府正厅内,气氛凝重。鲁王孙霸跪在地上,听着琅琊王孙休一字一句地宣读父皇的斥责与惩罚。当他听到“罚俸三年,禁足府中,静思己过”时,脸色已然铁青,胸中郁积的不满与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尤其看到前来传旨的人竟是孙休这个他素来瞧不起的“婢生子”,更是觉得颜面扫地,羞辱难当!

孙休宣完旨意,目光扫过同样跪在一旁、低眉顺目的司马令仪,见她身形单薄,心中不由一紧,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对司马令仪说道:“皇嫂请起。陛下的旨意乃是针对皇兄言行失当,与皇嫂并无干系。皇嫂切勿因此心生不安。陛下对皇嫂的北地亲族向来礼遇有加,绝不会因他人的不当之言而迁怒苛待于皇嫂。”

他这番话,明着是宽慰司马令仪,实则是句句戳在孙霸的心窝子上!既点明了孙霸是“他人”,其言是“不当之言”,又强调了司马令仪及其家族的特殊地位,暗示孙霸的祸事是他自己口无遮拦惹来的,与司马令仪无关,更隐隐有将司马令仪从孙霸的“牵连”中摘出来的意思。

孙霸本就怒火中烧,闻听此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抬起头,怒视孙休,厉声喝道:“孙休!本王的家事,何时轮到你这个婢生子来指手画脚、说三道四了?!”言语粗鄙,充满了蔑视与愤恨。

孙休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辱骂,面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转身,面向孙霸,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皇兄息怒。小弟只是奉旨行事,传达父皇的教诲。另外,父皇还有一句口谕,命小弟务必带到。”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父皇特意叮嘱,司马妃乃北朝宗亲贵女,身份特殊,关乎两国邦交。皇兄务必要善加对待,切不可因一己之是非,而坏了国家大事。”

这最后一句,确实是孙权考虑到司马家骤然而起的权势,为防止孙霸迁怒司马令仪、引发不必要的北地纠纷而特意附加的嘱咐。此刻被孙休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更是如同一盆冰水,浇得孙霸透心凉!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父皇的旨意,他不敢违抗,更不敢承担“破坏邦交”的罪名。

孙霸只能死死攥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恶狠狠地瞪着孙休,又羞又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休见目的已达,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犹自跪着的司马令仪,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与复杂,随即拱手道:“旨意已传达,小弟不便久留,告辞。”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

“这个孙休,一个婢生子罢了。不过是读了几天书,这几日写了点什么狗屁安国论。在老爷子面前得了脸。否则怎么敢在孤面前耀武扬威的。”孙霸在原地暴跳如雷,恶频出,但却也无可奈何。

而在一旁的司马令仪始终低垂着头,看似恭顺,心中却是一片冷然。孙休这番“维护”,看似替她解围,实则将她与孙霸之间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孙休在孙权心中分量的加重。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而孙霸的禁足,无疑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