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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霸在封地耗费了七八日功夫,总算将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流言蜚语和不大不小的麻烦事弹压下去,风尘仆仆地赶回建业向父皇孙权复命。述职完毕,他刚走出宫门,迎面便撞见了正要入宫的琅琊王孙休。
孙霸一见孙休,眼睛顿时一亮,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与虚伪关怀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故意提高了声调,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
“哎呀!这不是六弟吗?多日不见,六弟这……新婚燕尔,气色怎地如此憔悴?莫非是……操劳过度了?”他话语中的暗示意味极其露骨,周围几个路过的官员闻言,都忍不住掩口低笑,投来异样的目光。
孙休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袖中的手骤然握紧。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屈辱,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声音冷硬:“四哥说笑了。小弟有紧急公务需面见父皇,先行一步。”说罢,不等孙霸再开口,便侧身绕过他,快步向宫内走去,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僵硬。
孙霸看着他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更是得意万分,仿佛三伏天喝下冰水般畅快!他摸着下巴,咂咂嘴,自言自语地嘲讽道:“哼!一个娶了自己外甥女的婢生子,还敢在本王面前摆谱?真是晦气!想必那洞房花烛之夜,也是味同嚼蜡,形同虚设吧?这等巫山云雨、极乐销魂的美事,他这辈子怕是都无福消受咯!哈哈哈!”
他大笑着,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去,只觉得连日来的奔波劳碌都值了。一想到很快就能回到府中,见到他那才貌双全、如今又为鲁王府立下大功的爱妃司马令仪,他心头便是一阵火热,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着今晚如何与爱妃共享云雨、重温旧梦的旖旎画面了。
然而,这个愚蠢而自大的男人丝毫不知,他此刻的每一次得意忘形的嘲讽,每一次对孙休的羞辱,都在加速着他自己命运的终结。他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鲁王府和那位“爱妃”,早已暗流汹涌,他自以为稳固的靠山(全公主)已将他视为弃子,而他枕边最亲近的人,手中正悄然握着他致命的把柄。他的人生,已然进入倒计时。大限,将至。
孙霸意气风发地回到鲁王府,司马令仪早已得到消息,精心打扮,笑语盈盈地迎上前去,一番温言软语,将孙霸哄得心花怒放。
待孙霸坐定,司马令仪亲自为他奉上香茗,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殿下,此次祭典,妾身虽借姐姐遗泽,侥幸为王府争得些许光彩,但此等舞乐之事,终究是小道。陛下圣明,一时新奇过后,未必会长久记挂。”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而“忧心”:“妾身思来想去,殿下欲成大事,稳固圣心,还需在朝堂政务、延揽贤才上下功夫。妾身听闻,殿下麾下的全寄、杨竺等先生,皆是胸有韬略的俊杰之士。殿下若能多多与他们商议国事,虚心纳谏,并将他们的良策上达天听。陛下见殿下如此求贤若渴、一心为公,必会深感欣慰,觉得殿下已褪去浮躁,渐有人主之风范。如此,既利国利民,又能大大提升殿下在陛下心中的威望,实乃长远之计。”
孙霸闻言,深以为然,只觉得爱妃句句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激动道:“爱妃真乃本王的贤内助,一言惊醒梦中人!全、杨二位先生确是大才!日后本王若得……成就大业,他们二人的从龙之功,定然不可没!”
司马令仪听他竟如此直白地说出“从龙之功”,故作惊慌地掩口低呼:“殿下!慎言!这可是……”
孙霸正在兴头上,不以为然地摆手,豪气干云地说道:“爱妃莫怕!此处乃本王王府,有何惧之?那东宫(孙和)性情仁弱,守成尚且勉强,岂能开创我江东万世之基业?唯有本王,文韬武略,方是继承父皇大统的不二人选!更何况……”他深情地看着司马令仪,“本王还有爱妃你这般才貌双全的良配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正当他雄心勃勃之际,内侍来报,陛下传他即刻入宫议事。孙霸志得意满,整理衣冠,昂首阔步而去。
孙霸一走,一直在旁静默侍立的挽夏终于忍不住上前,低声问道:“乡君,奴婢愚钝。您方才为何……为何反而劝鲁王去亲近重用全寄、杨竺那等小人?这岂不是让他更加……岂不是与公主(全公主)交代的任务相悖吗?”她实在不明白,乡君不是应该让鲁王犯错失宠吗?怎么反而教他“上进”?
司马令仪看着挽夏困惑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耐心解释道:“挽夏,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全公主让我抓的,是孙霸‘言语之失’。可几句狂言,最多惹陛下不悦,斥责几句,于根基无损,不痛不痒。”
她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但全寄、杨竺之流,心术不正,专擅阿谀奉承,鼓动主子争权夺利,行事往往不择手段,极易惹出大祸。如今孙霸本就因祭典之事骄狂自满,若再得此二人日夜在身边推波助澜,溜须拍马,只会更加忘乎所以,行事愈发张扬跋扈,甚至可能在朝堂之上做出更出格、更触及陛下底线之事!到那时,惹出的风波,可就不是区区‘言语之失’能比拟的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去,以我的名义,备两份厚礼,就选那对陛下赏赐的玉如意,分别送给全寄和杨竺。就说,‘感谢二位先生平日为鲁王殿下尽心谋划、谏言献策之功,望日后继续同心协力,共助殿下成就大业。’”
挽夏更加不解:“可是乡君,那全寄……他毕竟是全公主的继子啊?我们这样做,公主殿下会不会……”
司马令仪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洞察世事的嘲讽:“傻丫头,你当真以为全公主会在意这个继子?她若真在意,全寄还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巴结鲁王,为她所不喜吗?别忘了,公主自己亦有亲子(全怿)。你说,公主是希望自己的亲生骨肉继承全琮大人的爵位和家业,还是希望这个与她并无血缘、且可能离心离德的继子来继承呢?”
挽夏闻言,恍然大悟,背后不禁生出一股寒意。乡君此举,表面是鼓励孙霸纳贤,实则是火上浇油,借全寄、杨竺这两个“催化剂”,加速孙霸的疯狂与自毁!而那份“感谢”的厚礼,更是将全、杨二人牢牢绑在鲁王的战车上,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怂恿。全公主对此,恐怕只会乐见其成,甚至暗中助力。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挽夏心领神会,匆匆离去。
司马令仪独自走到窗边,望着孙霸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此时的孙霸还活在从龙之功的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