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天子,母子离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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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魏宫深处,皇帝曹芳的寝殿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而躁动的气息。白日里在宴席上强撑的帝王威仪此刻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愤怒与屈辱。

曹芳并未端坐于御座,而是有些失态地倚在案边,手中紧攥着一只金樽,杯中酒液因他微微颤抖的手而晃动不止。他俊秀却尚存稚气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愤怒与无力交织的证明。

“凭什么……朕是天子!朕才是天子!”他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连给自己的生母一个应有的名分都做不到!连……连在自己宫里,对着一个外邦的皇子,多说几句话……都要被人像防贼一样地盯着、拦着!”他脑海中闪过白日宴席上,自己刚想对孙休多说几句体己话,曹爽的心腹便立刻以眼神或轻微动作示意阻止的场景,那无形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越想越气,举起金樽便要狠狠灌下。

一旁侍奉的老宦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行上前,声音发颤地劝阻:“陛下!陛下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您不能再喝了……”

“滚!”曹芳猛地一挥手臂,险些将老宦官掀倒在地,金樽中的酒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的龙袍前襟,“都给朕滚出去!朕连喝酒都要你们来管吗?!在这宫里,朕到底还算什么?!算什么皇帝!”他几乎是咆哮出声,积压已久的怨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宦官连滚带爬地退后几步,伏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却仍不得不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禀报:“陛……陛下息怒……奴……奴才该死……只是……只是甄德公子此刻正在殿外,说……说有要事求见陛下……”

“甄德?”曹芳听到这个名字,动作猛地一滞,眼中的怒火仿佛被浇了一勺油,燃烧得更加扭曲和讽刺,“甄德……呵呵,又是郭家!又是那个女人的娘家人!”他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一个靠着个未满周岁就夭折了的孩子(指平原懿公主曹淑)才得以鸡犬升天、改姓换宗的庸才!他来找朕做什么?来看朕的笑话吗?!还是又来替郭太后传什么‘懿旨’?!”

老宦官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甄……甄公子说……是……是关于……关于太妃娘娘(曹芳生母)的事……他……他恳请陛下,能否……让太妃娘娘暂且……回……回原先的居所静养……”

“什么?!”曹芳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金樽“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滑的金砖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手指着殿门的方向,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

“让他滚!”

“告诉他!朕的家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外姓人来置喙!母妃在哪里,是朕说了算!让他立刻给朕滚!滚得越远越好!”曹芳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厉,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充满了少年天子被逼到绝境的绝望与暴怒。

老宦官连声应着,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生怕晚一步就成了天子盛怒下的牺牲品。

殿内重归寂静,只留下曹芳粗重的喘息声和满殿狼藉的酒气。他无力地跌坐回榻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抽动。无尽的屈辱、愤怒、还有那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在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里,他仿佛是最孤独、最无助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