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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楼的水阵还剩三日灵石,灭楼令只给了两日。
第一批撤走的是二十六户凡人。
天没亮,院外已经停了十九辆车。能走山路的老人抱着被褥坐在车辕旁,不能走的被安置在铺了湿苇席的板车上。七十四名普通弟子拆掉院墙里的水纹石,每人只留一件兵器,余下位置全用来装粮和药。
没人问铜片先走还是人先走。
苏怜昨夜把两条线分开时,已经在调度图上写死:救人限两日,查库没有时限。十二枚雨滴铜片若来不及运,宁可封进废井,也不能拿凡人的车位去装证物。
午前,最后一辆凡人车过了月河北岸。
微雨楼楼主沈砚秋才关上内堂的门。
桌上摆着十二枚铜片。每一枚都只有指甲盖大,边缘刻着细密水纹,正中留有一道针孔。十二孔若以灵线相连,便是微雨楼保存了十七年的传讯底册。
堂中坐着二十七人。
他们见过铜片上的原始讯文,也知道哪一道命令出自谁手。上域公证司只接受实名证词,姓名一旦落进衡都卷宗,天衡盟便能顺着师承、家族和旧籍往下查。
沈砚秋把二十七张空白证纸推到桌边。
“愿意署名的,坐到左边。”
没有人动。
院外车轮碾过碎石,一声接一声。半晌,一个额角有旧疤的女人把椅子往左挪了半尺。
“我来。”
她叫简禾,是最早送出铜片拓本的人。紧接着又有三人起身。第五个人走到一半,回头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弟弟,最后仍把椅子搬了过去。
九人。
其余十八人没有改口。他们只是没有把名字交出去。
坐在最末的余宿把空白证纸折了两次,又重新摊平。
“实名以后,公证司会不会把我们的住处交给天衡盟?”
月河阁随行执事答得很谨慎:“听证期间,证人住处按理密封。听证结束后,卷宗如何调阅,要看衡都规程。”
“也就是会。”
“我不能替衡都保证。”
余宿没有再问。他把笔搁回桌上。沈砚秋也没劝,只在未署名那一栏给他留了位置。
“不署名的有两条路。”沈砚秋说,“五个人随撤离队回下域,十三个人留在衡都外围,等公证结果。去哪一边,自己写。”
有人抬头:“铜片怎么办?”
“进城的证物只带拓本和三枚样片。原件由月河阁、铁脉门共同封存。”
“万烬宗不带?”
沈砚秋看向门边。
任昭羽一直站在那里,没坐主位,也没碰桌上的名册。
“万烬宗负责护送。”他说,“不替微雨楼保管人名。”
角落里有人嗤了一声:“进了衡都,你们若想知道,公证司还能不给?”
“那是公证司的账。”任昭羽说,“你没署名,我不会从沈楼主手里问。”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去向写成了“外围”。
九名证人逐一在自己的证纸上落名。沈砚秋没有收走他们的联络暗号,只在名册旁加了一道封签。名册仍由微雨楼自己的领队带着,入城后也不交给万烬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