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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以前,落星城公议台下站了二百三十七名旧青云弟子。
他们大多是外门,有人已经改做散修,有人在商铺当护卫,也有人只剩炼气二层。征召调令不问现在归属,只凭旧名册上的名字,要他们带兵器到城外报到。
韩泽民从月河阁的侧门走上台。
台下先响起骂声。
有人记得任昭羽当年的伪判,有人家中兄长死在青云征召里。月河阁没有压住声音,韩泽民也没有等他们安静。他把三册旧名录摆开,先报自己的身份和旧案编号。
“韩泽民,原青云宗外峰峰主。曾签署对任昭羽的不实判令,隐瞒药材账,收取洗髓石。以上责任仍在调查,本次作证不申请撤销,也不以证词折抵。”
骂声慢慢低下去。
他翻开第一册。
青云旧征召分三步:外门执事抄录名册,峰主副印确认人数,区域执法印决定去向。青云宗失去区域执法权那日,第三步已经失效;宗门解散后,峰主副印也只能用于清点旧物,不能重新征人。
天衡盟送来的调令,却把三种旧印拼在一张纸上。
韩泽民请月河阁将真旧印与调令投影放大。调令上的峰主印边缘缺了一角,正是他保管的那一枚;区域执法印则取自七年前一张矿场征役令,墨痕新旧并不一致。
为防止只凭他说话,月河阁另取三份同期公文。真公文上的两枚印间距固定为一寸七分,调令却只有一寸二分,因为剪下的旧印片盖不住新纸预留位置。纸纤维在印边也有二次浸胶痕迹。
台下三名做过青云文书的旧弟子分别核验,都指出同一处错误。韩泽民的身份让他知道去哪里找,结论却不只靠他的身份成立。
“纸是真的,印片也是真的。”他说,“调令是假的。”
一名天衡执令使在台下喝道:“青云弟子受宗门供养,自当偿还。旧印失效,不等于旧债失效。”
韩泽民没有与他争债。他翻开第二册,指出名册中的红、黑两色记号。
红记代表有家族或师承,征召后需留回执;黑记代表无依附者,伤亡可按失踪核销。七年前被送往矿场的四百一十二人中,黑记者二百九十六人,回宗的只有五十八。
“这套记号是谁定的?”台下有人问。
韩泽民停了一下:“外峰先用,主峰默许。我签过两批。”
“你知道黑记的人会死?”
“第一次签时不知道。第二次知道。”
“为什么还签?”
“主峰给了外峰六十枚洗髓石。我拿了十二枚。”
韩泽民报出洗髓石后来分给哪些弟子,又有几枚进了自己的修炼室。月河阁旧账能核到其中九枚,剩余三枚去向不明。记录人把“不明”写下,没有因他今日作证便假定三枚也用于宗门。
台下飞来一块碎瓦,砸在他额角。月河阁验灵师想升屏障,韩泽民抬手制止。他擦掉血,继续报出第二批的日期、人数和去向。
他没有说自己当时也受命行事。
第三册记录副印流转。青云宗解散前,韩泽民本应销毁自己的峰主副印,却因担心旧账追责,把副印藏在保护点外的一处私库。天衡盟取得印片,正是从那处私库。
“所以这张假调令能做出来,也有我的责任。”
他说完,取出剩下的半枚副印,放进月河阁的碎印阵。金属在阵中裂成粉末,旧名册上的征召感应逐一熄灭。
台下二百三十七人腕上的灰光消失了。
这不代表他们从未受过青云供养,也不替任何旧债作结论。它只证明眼前这张围猎调令没有权力把他们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