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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绢外层有一圈油蜡,内层却在第六行与第七行之间出现一道水斑。水斑压过旧字,没有压住后写的小注,说明记录并非一次写完。高闻只据此判断存在分次书写,不判断哪一行后来补造。
宁栖月让他报每行笔锋起落。前八行收笔向左,后十三行向下,至少有两种书写姿势,也可能是韩泽民受伤前后改变握笔。字迹鉴定要等城府旧手札,现场不作结论。
“峰主印每次离手,我都记了一笔。”韩泽民说。
苏怜没有让任昭羽接。高闻戴上薄手套,将薄绢直接放进月河阁留下的透明封证匣。匣子尚未落锁,先由韩泽民说明来源:记录从两年前开始,藏在断剑内,只有他本人写过。
来源说法仍待查。宁栖月通过回响石听高闻逐行报数,再与沈砚书的外运日期对照。共二十一条借印记录,其中十三条与已知根基外运落在同日或前一日。
十三次的借用人都来自戒律堂,姓名却不完全相同。五次是罗谦,四次只写“邱房书吏”,另外四次使用轮值短码。短码能指向岗位,不能直接补成人名。
“邱房书吏”也不是正式职位。韩泽民解释那是自己为了避开姓名写下的代称,指在邱镇海值房办事的人,前后可能不是同一个。高闻将统计改成“五次写罗谦,八次无法据薄绢确定个人”,不让模糊代称制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固定书吏。
十三次中有两次借印超过一夜。峰主印按规不得离峰过夜,韩泽民却没有在第二日追报。他承认自己在薄绢旁写了“催还”,实际没有发出催函。写给自己看的动作,不能算已经阻止借印。
归还印泥也有差异。前十二次多为青黑泥,第十三次混入一点朱砂。韩泽民在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印角新添三角缺痕,疑与沈观庭长老印同匣碰撞。
高闻问:“你看见两枚印相撞?”
“没有。归还时,两枚印在同一只匣里。我的印此前无缺,取出后多了缺口。”
“谁把匣子送回来?”
“罗谦。”
记录能证明韩泽民的印曾与另一枚印同匣,缺口也可能在别处形成。即便匣中那枚确为沈观庭长老印,也不能证明沈观庭本人触碰过它。
苏怜让高闻把“同匣碰撞”改成“同匣后发现新缺痕”。前者是解释,后者才是韩泽民亲见。
宁栖月又核了十三次时刻。九次与运输册误差不超过一个时辰,三次相差半日,一次完全对不上。对不上的那次没有删掉,可能是记录错,也可能不是同一批外运。
沈砚书的审批口供只开放日期与页数,姓名仍在限制页。宁栖月核对时也不知道两位待查长老是谁,避免先有姓名再去挑对应记录。九次接近提高薄绢可信度,四次偏差则保留在同一张表上。
苏怜还问封存副本。韩泽民只留这一卷,没有另抄。若薄绢损坏,十三次记录便只剩他们当场制作的拓片。因此封证匣加封前,月河阁远程见证人逐行听读,城府书吏另做一份不含推测的抄本。
韩泽民看着封证匣,忽然道:“这份东西不能替我。”
“本来就不能。”任昭羽说。
外层留影阵开始第二次巡检。阵盘金鸣贴着院墙扫来,陆照在门边敲了一下,示意时间到了。
高闻却抬起记录纸,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握着十三次能与外运相合的借印记录,为什么直到今日才拿出来?”
韩泽民沉默了两息。
“因为我先前只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