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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把补给站建设队召集起来那天,是四月初八。
地点还是航海学堂那间教室,还是蹲了一地的人。但这回蹲的人比前几回都杂——四个工匠蹲在最前头,一个姓赵的木匠、一个姓钱的瓦匠、一个姓孙的铁匠、一个姓李的绳匠。两名矿工蹲在中间,是老赵手底下最利索的两个,一个叫墩子,一个叫麻杆。哈桑蹲在讲台右边,膝盖上摊着比对表和星图岛的勘察报告。最里头靠墙角蹲着一个人,穿着玄色棉袍,袖口改到第九遍,正拿小刀削一根竹签——林远。
林海蹲在讲台旁边那块青砖上,面前搁着余师傅打的那套装备的图纸,地上铺着星图岛的平面图。他拿炭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补给站分四块——码头、石屋、煤仓、旗杆。码头修在北边浅水区,打三十根木桩,铺五十块面板。石屋四间,东西向排成一排,门朝南。煤仓搁在石屋东头,离码头近,卸煤省劲。旗杆立在码头入口,杆底下埋块石碑。四个工匠各管一摊——赵木匠管码头和石屋的梁,钱瓦匠管石屋的墙和煤仓的顶,孙铁匠管绞盘和锻炉的安装,李绳匠管所有绳索和缆绳的绑扎。墩子和麻杆归老赵调,搬石头挖泥清地基。”
赵木匠蹲在最前面拿炭笔在图上描了一遍码头的木桩位置,抬起头说:“林将军,木桩三十根够不够?星图岛那个湾里水浅的地方约三尺深,桩得打多深?”
“打四尺。入土两尺,露头两尺。桩顶搁横梁,横梁上铺面板。余师傅配了地脚螺栓,绞盘蹲在横梁上,拧紧螺栓。浪来了晃不动。”
赵木匠蹲着在图上标了木桩深度,站起来说:“四尺。行。我带了两根备用桩,万一打裂了能换。”
林海蹲着把图转向钱瓦匠:“石屋四间,每间一丈见方。墙用岛上的石头干砌,跟南台和东台一个砌法。屋顶用木头搭椽子,上头铺茅草。茅草从岛上砍,赵木匠带人割。你管砌墙,墙基要下挖半尺,底下垫碎石,碎石上头搁第一层石板。石板找平的,不平的话墙砌歪了屋顶盖不严。”
钱瓦匠蹲在地上把墙基的深度记在纸上,站起来说:“墙基半尺。碎石垫底。石板找平。行。我带了个水平尺,搁石板上比着砌。”
林海蹲着把图转向孙铁匠:“绞盘和锻炉的安装归你。绞盘蹲在码头横梁上,螺栓灌浆固定。锻炉蹲在石屋旁边搭个棚,炉子底下垫砖,烟囱从棚顶伸出去。余师傅配了两套阀片,你装一套,留一套搁在煤箱上头当备用。”
孙铁匠蹲在地上把阀片从工具箱里摸出来看了看,站起来说:“阀片装绞盘上,螺丝拧紧。备用阀片搁煤箱上头。行。我带了一套扳手,大小都有。”
林海蹲着把图转向李绳匠:“所有绳索归你——码头的缆绳、绞盘的牵引绳、石屋的晾衣绳、旗杆的升旗绳。余师傅配了一百尺麻绳,不够的话岛上砍藤条搓。你带了几把搓绳的摇子?”
李绳匠蹲在地上从工具袋里摸出两把木摇子搁在膝盖上:“两把。够搓两百尺。藤条岛上多的是,砍回来泡两天水,搓出来的绳跟麻绳一样结实。”
林海蹲着点了点头,站起来说:“行。人员分派完了。明天上船,后天一早出发。物资清单迭戈那边已经勾了一遍——淡水十六桶、干粮八箱、羊毛袜三十双、余师傅的装备箱一只、拓片纸两箱、工具三箱。船用探风号和回程号两条,回程号装货,探风号坐人。迭戈管物资,哈桑管比对表,老赵管矿工。我管全船。”
他顿了顿,转头看墙角:“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远蹲在墙角把竹签削完了,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蹲下来把星图岛的平面图看了一遍。他拿炭笔在石屋和煤仓之间画了一条线,站起来说:“石屋和煤仓之间加一条碎石路。下雨天搬煤,脚底下不沾泥。煤仓的顶盖加厚一层,茅草铺两尺,不然煤受潮了烧不着。”
林海蹲在旁边把碎石路和煤仓顶盖记在图上,站起来说:“碎石路从石屋门口通到煤仓门口,约两丈长,一尺宽。煤仓顶盖茅草铺两尺。钱瓦匠,记下了?”
钱瓦匠蹲在地上把这两条记在纸上,站起来说:“记下了。碎石路两丈长,煤仓顶盖两尺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