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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禾坐在一张矮桌前,面前放着自己的药材册。她没有像在杏花村那样,认出一种便立即写下名字和生长位置。此时她手边还有另一份医馆的记录。上面记着药材入库的日期、保存情况和处理进度。她一边对照,一边把需要重新确认的地方圈出来。
刘毅没有出声打扰。直到乔青禾抬头拿另一册书时,才看见他站在旁边。
“你怎么来了?”
“送完货,顺路经过。”刘毅看了眼她桌上的药材册,“第一天就这么忙?”
“还好。”乔青禾把手里的书放下,“昨天只听了些规矩,今天才开始真正做事。原本以为认得药材,就能很快上手。来了才发现,认得和会处理,是两回事。”
她指了指桌上的两份记录。
“在村里,常用的药材就那么些,遇到不熟悉的,还能问祖父。这里的种类多,收进来的药材也不一定都和我以前见过的一样。”
刘毅点点头:“那你现在做什么?”
“先把这一批药材分好,再核对保存记录。做完之后,还要继续认药。”乔青禾说着,重新拿起笔,“你先坐一会儿也行,不过我没空陪你说话。”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陪。”刘毅笑了笑,“你忙你的。”
他在旁边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着,没有再问东问西。
不一会儿,老郎中从前堂走进后院。他看了眼桌上的记录,指着其中一项问乔青禾。乔青禾答得不算快,有两处还需要翻册子确认。
老郎中没有替她直接写上答案,只让她把依据找出来,再重新核对一遍。
“学医不是背下几个名字就算会了。”他说,“药材认错,轻则白费东西,重则误了病人。你不确定,可以慢慢查,但不能为了图快,装作自己已经懂了。”
乔青禾认真应下。老郎中转身去前堂时,又吩咐她把核对过的药材册收好,下午还要继续用。
刘毅站在一旁,忽然想起自己在货栈核账时的情形。账目里一个数字错了,可能会多出一笔损耗,少算一笔收入。药材处理却比账目更复杂。账算错了,还能翻回去重新查。药材若是拿错、用错,麻烦就不只是重算一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乔青禾想进城学医。她在杏花村已经学会了不少东西。可她想要的不是把自己会的那些重复一遍,而是知道更多自己尚且不懂的事情。
白草医馆没有什么仙家神医,也没有一进门就能起死回生的奇人。前堂那些病人,有的是常年劳作留下的旧伤,有的是走路不慎扭了筋骨,还有人因为天气变化,咳嗽了好些日子才来求诊。
医馆能做的,是按照病人的情况辨症、开方、抓药,再观察后续的变化。而支撑这些事情的,是郎中的经验,也是学徒日复一日的认药、记录和整理。
刘毅看着乔青禾重新低下头,继续核对药材。她没有因为自己来了便停下手里的活,也没有特意向他展示学到了什么。她只是认真做着眼前的事。
刘毅站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
乔青禾察觉到动静,抬头问他:“要走了?”
“嗯。货栈还有事情。”
“路上慢些。”
“你也是。”
刘毅走到后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乔青禾已经重新拿起药材册,正向旁边的老伙计请教一个自己认不准的地方。她问得仔细,听得也仔细。没有急着证明自己学得快。
刘毅收回目光,走进街上的人流里。
回货栈的路上,他经过一家药材铺,门口摆着几只装满干药材的竹筐。铺主正和伙计核对进货数量。刘毅下意识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还是不懂医术。不过,今天之后,他至少知道了,医馆里那些看似寻常的工作,并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好。
乔青禾在杏花村积累的本事没有白费。但她要学的东西,也远比他想象的多。
而她已经开始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