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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这个数字真正落到纸上的时候,刘毅反而没什么感觉。
直到当天晚上,货栈关门,他回到后院柴房,把那份契书重新拿出来,摊在桌上。
油灯不亮。纸上的字却看得清楚。
三年做工契。从今日起算。到三年后的同日结束。
刘毅盯着那一行看了很久。然后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刚把自己未来三年的生活,定下来了。
白天在青柳货栈做工。点货。核账。复查灵货。偶尔跟着送货。晚上回柴房修炼。
每年有两个月自由时间。可以回杏花村。可以去别的地方。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但只要契约没有提前解除,接下来的三年里,他在青柳坡就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件事放在以前,应该很大。
刘毅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三年。好像也没多久。
阿柚正坐在桌角晃腿。听见刘毅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他。
“后悔了?”
“没有。”
“那你叹什么?”
刘毅指了指桌上的契书:“你觉得三年长吗?”
阿柚想了想:“对我来说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阿柚。她的存在本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没有正常年龄,也不会像人一样因为一年过去就长高一截。
刘毅又问:“那以前的我呢?”
阿柚看着他:“以前的你会觉得长。”
刘毅点头。
确实。前世刚工作那几年,别说三年,就算一份合同签一年,他都会认真考虑。一年以后在哪里。三年以后还做不做这份工作。要不要换城市。工资能涨多少。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三年,足够发生很多事。甚至足够让一个人觉得未来很远。
可现在。刘毅看着那份契书。第一感觉竟然不是:三年这么久。而是:三年而已。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贴着自己以前记下的一些东西。钱。工作。修炼。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经验。
很多事情都还在。可他的时间感已经和刚到这个世界时越来越不一样。
第一次听梁不二说,自己正常修炼可能要很多年才能摸到开脉门槛。他觉得慢。后来慢慢习惯。再后来听到十年,居然会下意识觉得十年也不算特别夸张。
现在签下三年契。他甚至没有真正产生被未来绑住的感觉。
阿柚问:“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刘毅没有马上回答:“说不准。”
时间变长,当然有好处。至少他不会因为短期看不到结果就急。
别人可能修炼半年没有明显进步,就开始怀疑功法。一年没有突破,就想换路。三五年还在感气境,就可能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希望。
刘毅不会。他知道自己慢。也接受慢。只要方向没错。一点点走就是了。
今天比昨天多引入一点灵气。这个月比上个月更稳定。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他等得起。
这种心态让刘毅很舒服。也让他越来越不容易被所谓的捷径诱惑。
可另一边。杏花村那一个月又让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很长,不代表所有人的时间都长。
乔百草只是老了一点。韩石头只是长大了一点。
可如果三年以后再回头看呢?
三年足够韩石头从只会抓手指的孩子,变成满院子乱跑的小孩。足够乔百草更老一些。也足够很多熟悉的东西发生变化。
刘毅忽然发现,“三年而已”这四个字,不能随便用在所有人身上。
对修炼来说。三年可能很短。对一份稳定工作来说,三年也不算特别夸张。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来说,三年却几乎是他目前整个人生。
阿柚看见他又不说话了:“你又想杏花村?”
“嗯。”
“因为乔青禾那句别等十年?”
刘毅看她一眼:“你记得倒清楚。”
“我本来就会记。”
刘毅笑了一下。那句话他自己也记在本子里了。别等十年。
他原先以为,自己需要学的是如何接受漫长时间。现在才发现,可能还要学另一件事。
如何在漫长时间里,不把别人的时间看轻。
三年契不是问题。问题是不能因为三年对自己不算什么,就把所有事情都往以后推。
等三年后再回家。等十年后再看看。等以后有空再去见谁。
这种想法很危险。因为他真的有以后。而且有很多很多以后。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容易拖。
刘毅盯着契书,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签的时候一点都不犹豫。
不是因为三年短。而是因为这三年已经足够清楚。
工作稳定。修炼稳定。每年两个月自由时间。想回杏花村,能回。想去云栖小集,能去。只要合理安排,三年并不会把他的生活锁死。
那就没有必要因为“未来还有很多时间”,一直拖着不做决定。
阿柚问:“你在想什么?”
刘毅道:“我以前觉得,反正有时间,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