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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刘毅比货栈开门还早到了一会儿。
不是为了补昨天被扣掉的半天工钱。齐百川那种人,说扣就是扣。早来半个时辰也不可能给他算回来。
他只是记得昨天那句话。
“明早早点来,有件事跟你谈。”
刘毅进账房时,齐百川已经在了。桌上没有算盘,反倒摆着两张纸。旁边压着一块砚台。
刘毅看见那两张纸,先没坐:“什么事?”
齐百川抬头:“先坐。”
刘毅坐下。阿柚飘到他肩后,也跟着往桌上看。
齐百川把最上面那张纸往前推:“你在货栈做了多久,自己记得吧?”
“记得。”
“干得怎么样,我也知道。”
刘毅没接这句客气话。他知道齐百川说话一般不会绕太远。
果然。下一句就来了。
“要不要签长期契?”
刘毅看向桌上的纸:“多久?”
“三年。”
他的手停了一下。没有马上说话。
齐百川显然预料到了:“先看。”
刘毅把纸拿起来。第一眼没有先看工钱,而是从最上面开始一行一行往下读。
字不算漂亮,但写得清楚。契约内容也没有故意用特别生僻的说法。
甲方是青柳货栈,雇主齐百川。乙方是刘毅。做工期限三年。主要负责点货、核数、账册整理、部分灵货复查,以及货栈安排的正常杂务。不要求专职押货,也不要求参与危险货物处置。
刘毅看到这里,抬头:“正常杂务怎么定?”
齐百川道:“仓里缺人,偶尔搬点东西,送个单,跑一趟近路,都算。”
“如果让我押危险货呢?”
“另谈。”
“写上。”
齐百川看他一眼:“你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让我占。”
刘毅很平静:“口头说清楚,不如写清楚。”
齐百川没争。拿过笔,在后面补了一句:涉及明显额外风险的差事,需另行协商报酬与是否接受。
写完,刘毅才继续看。
工钱固定,按月结。比他现在的月收入略高一些。涨幅不大,但胜在稳定。而且不像临时工那样,有活才算,有时候少半天就少半天。只要正常履契,每月都有固定工钱。
刘毅看到这里,又问:“如果货栈淡季?”
“照给。”
“没货也给?”
“只要你按契在岗。”
“如果我生病?”
齐百川皱眉:“普通小病休两三天,不扣。时间长了另算。”
“如果受伤?”
“看怎么伤的。”
“做货栈的活受伤。”
“货栈管。”
“自己出去乱跑摔断腿呢?”
“你自己管。”
刘毅点头。合理。
他继续往下看。
住处由货栈提供,就是后院现在住的柴房。不另收租。但只提供基本住处,不负责饭食、衣物和私人修炼开销。如果货栈以后调整后院用途,需要给刘毅提供同等程度的住处,不能今天签了契,明天就把人赶去睡仓库门口。
这一条写得比刘毅预想中细。他抬头看齐百川:“你写的?”
“请人按我的意思写的。”
“谁?”
“安平县里专门代写契书的人。”
刘毅点头。难怪。齐百川自己写账很快,真让他写这么规整的契约,未必有这个耐心。
再往下。每年允许两个月自由时间。可分开使用,也可连休。需要提前说明。非紧急情况,不能正在清账或者正赶大批货的时候突然离开。若家中有急事,可先走,事后补说明。
看到这一条,刘毅停得比前面久一点。
两个月。已经不少了。尤其对这种包住、按月结工钱的长期活来说。
他问:“两个月算工钱吗?”
齐百川看他:“你想什么好事?”
刘毅也不尴尬:“不算?”
“不在货栈做工的天数不算。”
“那为什么写每年两个月自由时间?”
“因为超过两个月,我有权终止契约。”
这下清楚了。自由时间不是带薪休假。是货栈明确接受他每年可以离开一段时间。
这对刘毅很重要。杏花村还要回。以后也可能要去云栖小集。甚至去安平县其他地方看修炼资源。如果签了长期契,却一年到头都必须绑在货栈,那就不合适。
现在两个月。够用。至少现阶段够。
刘毅继续看。
货栈无故拖欠工钱,可以走。故意安排契约外高风险差事并强迫接受,可以走。提供的住处被收回且不给替代,可以走。齐百川单方面提前赶人,也需要补偿一定工钱。
另一边同样写得清楚。刘毅无故长期旷工。泄露货栈真实账目给竞争商户。偷货。故意做假账。造成明确损失后逃避责任。齐百川可以解除契约。部分情况下还可追偿损失。
刘毅看到“做假账”三个字,抬头:“算错不算?”
齐百川面无表情:“你要是故意的,算。”
“普通算错?”
“重算。”
“造成损失呢?”
“按具体情况分责任。”
刘毅点头。这和之前的做法一致。不是算错一次就滚,也不是所有损失都让伙计赔。看是不是疏忽,是不是故意,是不是货栈本身流程有问题。齐百川虽然抠,但这点一直分得比较清。
刘毅又从头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慢。
阿柚趴在旁边,也认真盯着。她对很多契约文字不算特别懂,但刘毅停在哪里,她就跟着看哪里。
过了一会儿,阿柚小声道:“没有写不能回杏花村。”
刘毅在心里回:“有两个月自由时间。”
“也没有写你必须一直住柴房。”
“嗯。”
“没有卖给他。”
刘毅差点笑出来。
他最开始看的其实也是这个。在这种世界,长期契约和卖身契之间到底差多远,不能只凭标题判断。
所以有几条他看得特别仔细。比如能不能自由解除。有没有人身限制。能不能被随意转给其他商号。有没有把三年写成“至少三年”。有没有自动续期。有没有把债务和工契绑在一起。
全都没有。
三年就是三年。工作就是工作。没有签完以后人也归货栈的说法。
刘毅翻到最后一页,又问:“三年期间,修炼突破怎么办?”
齐百川一愣:“你开脉了?”
“没有。”
“那你问什么?”
“提前问。”
齐百川想了一下:“你修为涨了,能继续干就继续干。”
“不能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