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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禾把那本《常用药材图录》收好以后,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乔百草还在屋檐下削药根。小刀一下。一下。竹筛里的草药被风吹得轻轻翻动。药香混在晒热的泥土味里。很淡。却熟悉。
刘毅坐在木凳上。原本只是准备把书送到就走。结果一坐下来,反而不急了。
在青柳坡的时候,每天都有一堆事排着。哪批货到。哪一笔账该核。什么时候复称。什么时候收仓。时间会自己往前推。
回到杏花村以后,这种节奏忽然慢下来。尤其坐在乔百草家的院子里。眼前没有算盘。没有货箱。也没有齐百川催着问:为什么少了二两。
刘毅竟然有点不习惯。
阿柚飘在旁边,靠着一根木柱坐。她也不说话。只是看乔青禾翻那本图录。
翻了几页,乔青禾忽然抬头:“你这次回来以后,还出去吗?”
刘毅看她。这问题来得很自然。没有拐弯。也没有铺垫。
“出去。”
乔青禾又问:“还回青柳坡?”
刘毅点头:“回。”
回答得很快。快得几乎没经过考虑。这反而让他自己意识到。原来这件事,早就已经想清楚了。
青柳坡不是临时躲雨的地方。青柳货栈也不是做几天就算的短工。那里已经成了他现在生活的一部分。
乔青禾看他一眼:“这么确定?”
“嗯。”
“为什么?”
刘毅想了想。其实理由很多。但真正排下来,也就那几件最现实的。
“有工作。”
乔青禾点头。这个她知道。
刘毅继续:“工钱还算稳定。住的地方也有。修炼需要的东西,在那边更容易买到。青柳坡修士多。灵草、符纸、灵砂这些东西,杏花村没有。”
乔青禾没插话。
刘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还有一个理由。其实没有前两个那么具体,却很重要。
“而且,在那里能见到更多东西。”
乔青禾抬眼:“什么东西?”
刘毅一时还真不好概括。
散修怎么挣钱。普通人怎么在修士堆里做工。灵石有假。符箓坏了以后还有没有价值。灵货的账为什么不能照普通货物记。
这些东西,单独拎一个出来,似乎都不是修炼。可全部加在一起,却让刘毅越来越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怎么活。
他第一次去云栖小集的时候,只是见识了一点修士交易。那时候觉得,所谓更大的修仙世界,大概就是更多修士。更多法术。更多灵石。
现在到了青柳坡,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简单。修仙文明真正落到地上,一样有货栈。有脚夫。有账房。有亏损。有假货。有工资。还有一群修为不高,甚至根本没有修为的人,每天在其中生活。
刘毅最后只说:“能认识更大的世界。”
乔青禾安静了一下。没有问:更大的世界有多大。也没有问:认识了以后要做什么。只是点头。
“那挺好。”
刘毅看她:“你不觉得我应该留在村里?”
乔青禾反问:“你想留吗?”
刘毅没说话。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至少现在不是。
杏花村当然好。这里有他熟悉的人。有自己的屋。有从小走到大的路。可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他能接触到的东西也确实有限。
修炼不是闭门坐着吸气就能一直往前。到了后面。需要功法。需要资源。需要更多常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永远只知道杏花村这一小块地方。
长生给了他很多时间。如果最后却一辈子缩在一个村里,连外面怎么活都不知道。那未免太浪费。
乔青禾看他的表情,已经知道答案。
“那不就行了。”
“什么?”
“你想回青柳坡。那就回。”
刘毅眉头微动。很简单。简单得和梁不二那句“想回就回”差不多。但意思又不同。
梁不二说那句话的时候,是在告诉他:回杏花村不是什么大事。乔青禾现在说的却是:既然你知道外面更适合现在的你,就继续去。
没有劝。没有一句:村里不好吗?也没有:外面危险,还是别去了。
这种态度,其实比劝留下更让人舒服。
刘毅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少往外跑。”
乔青禾低头整理晒药竹筛:“我为什么要让你少跑?”
“外面不是危险?”
“危险。”
“那你还这么说?”
乔青禾抬头:“危险和不能去是一回事?”
刘毅愣一下。
乔青禾继续:“进山采药也危险。有人摔。有人遇蛇。难道以后就不采了?只是该准备的准备。看不懂的东西别乱碰。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别逞强。”
刘毅听到最后一句,有点耳熟:“这话是不是你爷爷让你写过?”
乔青禾道:“因为你经常需要别人重复。”
屋檐下,乔百草哼了一声。显然默认。
刘毅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回来以后,村里人对他的评价好像没有因为“修士身份”变高多少。
韩九斤还是会骂。林喜禾还是会嫌他不准备礼物。乔百草还是觉得他可能逞强。乔青禾也照样一句一句堵。
挺好。至少没人因为他能感气了,就突然觉得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阿柚飘到旁边,小声道:“他们好像都不怕你。”
刘毅心里回:“为什么要怕?”
“修士。”
“感气。”刘毅在心里强调,“而且我又不打他们。”
阿柚想想。很有道理。
乔青禾把最后一只竹筛往阳光更足的地方挪了挪。刘毅也顺手搭了一把。两个人把竹筛抬过去。放稳。
动作很自然。没有谁特意道谢。
乔青禾拍掉手上的碎叶,忽然问:“青柳坡真比县城大很多?”
“不算特别大。”
“修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