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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石头出生以后,刘毅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变化。
他开始比以前更频繁地想到杏花村。
不是思乡思得睡不着,也不是青柳坡待不下去。恰恰相反,他现在在青柳货栈的日子,比刚来时稳得多。工钱涨了。柴房住习惯了。灵货账也开始真正接手。每天什么时候开仓,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收工,晚上什么时候修炼,几乎已经形成一套不用刻意安排的节奏。
按刘毅原来的计划,这样的日子应该继续下去。
当初离开杏花村前,乔青禾问他:出去多久?刘毅说的是:“先半年。”
先半年。不是一定半年。却至少说明,他原本没打算跑出来没多久就往回走。毕竟第一次真正进入修士聚集地谋生,好不容易找到能长期做的活,总要先站稳。
可韩九斤那封信来了以后,原本很顺的计划,忽然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岔口。
回去看看?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刘毅自己都没太当回事。只是某天晚上修炼结束,准备睡觉时,忽然想到:那孩子现在是不是还一天到晚哭?然后又想,自己离杏花村其实也没远到几年都回不去。想完就睡了。第二天照常上工。
可下午整理一批木货时,宋禾生蹲在旁边修一根松掉的绑绳,忽然说:“再过些日子,我也想回家一趟。”
刘毅抬头:“你家远?”
“不算远。县城里屋顶又漏了点。让我有空回去看看。”
他说得很自然。刘毅也只是随口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看齐老板这里什么时候不忙。”
刘毅点点头。本来只是普通闲聊。
可宋禾生下一句却道:“反正总得回去。”
刘毅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宋禾生没注意,继续低头弄绳子:“出来挣钱归出来挣钱。家里有事还是要看。”
刘毅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阿柚就在旁边坐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晚上,这个念头又来了。回去看看。这次比上一次更具体。不是一句模模糊糊的“以后回去”,而是开始带上东西。路。时间。
如果从青柳坡出发,正常赶路,回杏花村并不需要特别久。自己现在已经走过一次这条路,路线也比第一次清楚。哪些地方能落脚,哪些路不好走,大体都有数。甚至行李都不用像第一次出门那样准备得那么夸张。现在真要回,比来时简单得多。
想到这里,刘毅忽然坐直了一点。不对。自己居然真的在算。
阿柚原本趴在床边看他,立刻问:“你想回去?”
刘毅沉默:“不知道。”
“你都开始算路了。”
“算路不代表一定走。”
“那为什么算?”
刘毅没回答。因为这问题答案太明显。要是完全不想回,根本不会算。
他把小本拿出来,翻到离村前那一页。
“春。”
“决定前往安平县外寻找梁不二。”
再往后,是第一次长期出门准备。袜子。钱财分放。防水。
那时的他想的是:先出去。找到梁不二。看看所谓适合散修谋生的活究竟是什么。
现在再看,很多事已经完成。人找到了。活有了。青柳坡也熟了。甚至已经攒下第一块完整灵石。从一个不知道散修该怎么活的人,变成了能在货栈里按天挣钱的人。
如果现在回村一趟,似乎并不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推翻。他不是回去以后就不来了。只是看看。
这个“只是看看”,越想越顺。
刘毅自己都有点警惕。以前他做决定,只要确定一件事可以拖,就很容易往后放。反正有时间。反正以后也能做。
之前那晚以后,他已经知道。“以后”对自己和对别人,并不是同一个长度。
韩石头现在刚出生。如果真按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在青柳坡一待十年再回。那还看什么新生孩子?到时候孩子都能自己跑来问:你是谁?
想到这里,刘毅嘴角抽了一下。
阿柚还在旁边观察:“你是不是想看韩石头?”
刘毅这次没有立刻否认。过了一会儿,才道:“有一点。”
“就一点?”
刘毅看她:“你现在怎么跟韩九斤一样烦?”
阿柚一点不生气,反而笑了:“那就是想。”
刘毅没理她,重新翻自己的工作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