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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那行商说完,刘毅停了一下。
“哪里看出来的?”
“哪都看得出来。”
这个回答很敷衍。刘毅没接,继续往前走。
那行商一只脚还不能正常受力,手里拄着木杖,每走十几步就得停一下。昨天扭伤以后肿得厉害,今天固定过,情况没有继续明显恶化,但快肯定快不了。
刘毅本来就没准备一路扶着。对方能自己走,他就在旁边跟。碰上坑洼或者下坡,才伸手搭一下。
走了一段,那人终于自己先开口:“我叫石贵。”
刘毅转头:“刘毅。”
“哪个毅?”
刘毅现在已经不是当初连自己名字都写不稳的时候:“坚毅的毅。”
石贵点头:“好名字。”
刘毅没客气:“谢谢。”
阿柚飘在两个人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石贵。名字听着像有钱。”
刘毅在心里回:“你别按名字判断人。”
石贵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两个货包也都是普通东西,怎么看都不像特别“贵”。
走到前面一处路面稍平的地方,石贵主动坐下歇:“脚不行了。”
刘毅也停:“那就歇。”
“你不急?”
“急也不能扛着你跑。”
石贵看他一眼:“你真不会说好听话。”
“能走就行。”
刘毅顺便检查自己的鞋。袜子干。脚底没起泡。很好。
石贵看见他脱鞋,又看他从包里拿出一双备用袜子比了比:“你带多少袜子?”
刘毅动作一顿:“不重要。”
“我就问问。”
“够用。”
阿柚已经笑起来。刘毅决定彻底忽略。
石贵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刘毅把鞋里一点细砂倒出来,又重新穿好。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确实不怎么跟商旅走。”
刘毅这次认真问:“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石贵指了指他的包:“东西收得不错。路也看得仔细。晚上还知道防人。听见我喊救命,都先绕一圈才过来。”说到这里,石贵自己都有点无奈,“谨慎得不像第一次出门。”
“那为什么还说我不像经常赶路?”
“因为你谨慎归谨慎,有些地方太书了。”
刘毅眉头一挑:“太书?”
“就是看着像别人告诉过你怎么走,但自己没走过多少。”
这话很准。刘毅没有否认。《散修行路杂记》。梁不二说的。乔家教的。很多东西确实都是先从别人那里学,然后再一点点自己用。
“比如?”刘毅问。
石贵也没藏着:“就说昨晚那废庙。你知道睡靠外。知道看脚印。也知道不把包随便扔。都对。可真走商路的人,还会先看一件事。”
“什么?”
“谁比你先到。”
刘毅想了一下:“看有没有其他人住?”
“不只。”石贵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货包,“如果真有别人,先看是什么人。单独赶路的。挑担的。成群的。还是带牲口的。一个地方已经住了五六个看着彼此认识的人,你一个外人还往最里面挤,晚上睡得再警醒也没用。”
刘毅点头。这一点《散修行路杂记》里有类似提醒,可写得没这么生活化。
石贵继续:“还有住店。客栈不是有床就睡。先看门。再看窗。看自己的东西放哪。不是让你疑神疑鬼,是有些地方真丢东西。”
刘毅问:“怎么防?”
石贵看他:“你昨晚不是已经会一半?”
“哪一半?”
“钱别放一处。”
刘毅眼神微动:“你怎么知道我钱分开放?”
石贵乐了:“我不知道。我猜的。你这种人要是把钱全塞一个布袋里,我才觉得奇怪。”
被看穿性格了。
石贵靠在石头边,说话慢下来:“真住店。最外层放点不值钱的。真正重要的,贴身。包裹睡觉时别搁脚边最外面。有人半夜伸手一勾就没。门栓别只看有没有,还得看松不松。窗户能从外面开不能。”
刘毅越听越认真。这些东西一点仙气都没有,却全是能直接用的。
阿柚也不笑了,飘到旁边听。
刘毅问:“你遇见过偷东西的?”
石贵道:“跑货这么多年,谁没遇过?”
“真被偷过?”
“第一年。”
“丢什么了?”
“半包布头。”
刘毅沉默。
石贵自己也笑:“东西不值钱。但那次以后就记住了。”
刘毅忽然想到自己。他很多习惯也是这样。不是每一条都靠吃大亏学,有些是别人吃过亏,再告诉他。这就是经验的价值。
歇够以后,继续走。
石贵脚伤,速度不快。两个人反而有时间一路说话。前面道路逐渐宽一些,路边车辙也明显增加。偶尔能看见牲口粪,说明这段确实经常有车队经过。
石贵看了一眼车辙:“这种路以后你要走得多,可以跟车队。”
刘毅问:“直接跟?”
“当然不是。”
“那怎么?”
“问。”
石贵说得特别自然:“车队赶路,人多。遇见普通野兽也更稳。有时候还能一起找地方住。但人家不是白带你。你得先问愿不愿意让你同行。有的收钱。有的看你顺路,少收一点。有的根本不要陌生人。”
“同行费用怎么算?”刘毅问。
石贵摇头:“没个死数。看路。看远近。看车队缺不缺人。也看你是不是累赘。”
刘毅立刻抓到重点:“我这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