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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从很远的黑暗里传过来,被夜风扯得有些散。
刘毅坐在废庙靠门的位置,没有动。手已经握住小刀,眼睛却先看向门外。
阿柚飘到他旁边:“有人求救。”
“听见了。”
“你不去?”
“先听。”
刘毅没有压低呼吸,反而让自己彻底安静下来。
废庙外,虫鸣还在,风吹树叶也没停。远处那个人喊过以后,大概是累了,隔了很久都没有第二声。
刘毅脑子里先过的不是“谁受伤了”,而是——声音从哪里来。离自己多远。一个人,还是不止一个人。
这条路他不熟,天又黑。《散修行路杂记》里面关于夜间行路写得很直接:夜里看不清,很多白天一眼能看出的东西,到了晚上都可能变成坑。最重要的是,求救声本身不代表安全。
阿柚看他半天没动:“你觉得是假的?”
“不知道。”
“那怎么办?”
“所以先看。”
第二声很快又来了:“有人吗——”
这一次更弱,后面还带着明显的喘息:“帮……帮个忙……”
刘毅侧过头。大概方向确定了。废庙偏东南。距离不算特别远。真特别远的话,不会这么清楚。
他没有马上出门。先把火堆拨小。不是熄,只是让外面不至于隔很远就能看见庙里一个人影。然后把包袱重新收好。最重要的东西随身,其余固定。
阿柚看懂了:“你真要去?”
“看看。”
“救吗?”
刘毅停顿一下:“不一定。”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平静。不是冷血,而是他根本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有人喊救命,可以去确认。但确认和直接把自己的命送过去,是两回事。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受伤,能帮就帮。如果是有人专门在夜里拿求救声引路人过去,那最应该做的就是掉头。
刘毅走到庙门边,先没出去。借着微弱月光看地。白天他已经检查过废庙周围的脚印。进出这里的痕迹不多。现在如果突然多出一批新脚印,或者有人趁自己休息时绕到了附近,至少会留下点东西。
他先看庙门前,没变化。再看侧面,也没有新踩倒的草。
随后才从门口出去,没走正路,而是沿着庙墙侧边,先绕到一处能看远一点的位置。
阿柚跟着他:“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如果有人盯着庙门,你出去他就看见。”
阿柚想了一下:“那他现在也可能看见你。”
“所以不走亮处。”
刘毅没有点火把。月光够用一点,不够看细节,但能让他勉强辨别路。真正需要看地面时,就停,蹲下,等眼睛适应。
走出几十步,他先停住。
前方有一小片较开的草地,再往后是矮坡。求救声大概就在坡后。刘毅没有翻坡,先绕。
坡边的泥地比较软,脚印更容易留。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有一串,很乱。明显有人从路上往这边挪过,一深一浅,其中一边脚印拖得厉害。
刘毅眼神稍微松一点。至少从痕迹看,确实像有人腿脚出了问题。
但他没有因此马上放松,继续看。没有第二批集中脚印,没有明显藏人的踩踏,路旁草也没有被很多人反复压过。
“像一个人。”刘毅低声道。
阿柚点头:“受伤那个?”
“可能。”
他再往前,还是不走最直的路,从矮坡一侧绕过去。
很快,前面又传来声音,这一次近得多:“有人吗?”
刘毅停住,没有立刻现身,先从草木缝隙看。
月色下,路边坐着一个人。年纪看不太清。身边放着两个不算大的包裹,还有一根赶路用的木杖。人靠在一块石头边,一只腿伸直,另一只腿屈着。
没有同伴。至少肉眼能看见的地方没有。
刘毅又看周围,没有动静。这才开口:“就你一个?”
路边那人明显吓了一跳,立刻转头:“谁?!”
刘毅没有靠太近:“刚才是你喊?”
“是我!”对方先是惊,很快又像抓到救命稻草,“兄弟!帮个忙!我脚崴了!走不了了!”
刘毅仍没过去,先问:“怎么伤的?”
“下坡踩空了。”
“多久了?”
“天黑前。”
“你是做什么的?”
“跑货的!”
“东西呢?”
“就这两个包!”
回答很快,没有明显停顿。
刘毅又问:“同行的人呢?”
“没同行。”
“一个人走?”
“本来想赶到前面歇脚,结果自己倒霉。”
那人说到这里,疼得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摸脚踝。
刘毅这才慢慢走近。没有走到对方伸手就能抓住的位置。先看包。
普通粗布。没有刀剑露出来。也没有什么修士物件的气息。当然,刘毅现在修为太低,不敢把“我没感觉到”当成“绝对没有”。但至少目前,没有明显危险。
“先别动。”他说。
“你会治?”那人眼睛一下亮了。
刘毅立刻纠正:“不会。”
对方表情一僵:“那你——”
“会简单包扎。”
希望刚起来一点,又降回去。
刘毅蹲下,但没有立刻碰脚:“鞋脱了吗?”
“没敢。”
“哪里最疼?”
对方指外踝:“这边。”
“能动脚趾吗?”
“能。”
“试一下。”
脚趾能动,脚踝已经明显肿起,但没有看到特别夸张的变形。
刘毅不做诊断。他学过的范围很明确。看风险,做简单固定,处理轻微外伤。不知道的别乱治。
“应该不是我能处理的大伤。”他说。
那行商差点被这句话弄懵:“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只能帮你固定。真伤到骨头没有,我不知道。明天最好找正经大夫看。”
行商盯着他半天,突然道:“你这人说话真谨慎。”
刘毅低头拿布条:“命是你的,当然要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