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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刘毅离杏花村还有几里路的时候,彻底下大的。
起初只是雨点密。
油纸伞还能把大部分水挡在外面。
等走过一段山脚路。
风忽然变了。
不是一阵。
是一股一股从山口往外压。
雨被吹得斜过来。
伞沿挡住了头顶,却挡不住裤腿和鞋面。
刘毅刚夸了没两天的新布鞋,很快便沾上一层湿泥。
阿柚飘在伞下。
看着外面白蒙蒙的雨幕。
“好大。”
“嗯。”
刘毅没再跟她讨论鞋耐不耐水。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
山野间的声音已经变了。
平时从路边经过,只能听见风吹草叶、远处鸟叫。
现在全被雨压住。
哗——
哗——
像整片山都浸进水里。
原本只是细细流过路边的小沟,水已经浑了。
黄褐色山水裹着碎草、枯叶一路往低处冲。
有几处本来一脚就能跨过去的小水道,现在已经宽出一倍。
刘毅没有踩。
绕。
宁可多走几步。
也不在看不清底的浑水里试深浅。
……
阿柚看着路边。
“水好多。”
“山上下来的。”
“会一直下吗?”
“不知道。”
“那村里呢?”
刘毅没回答。
脚步却明显加快。
……
杏花村就在低处。
不是最低的洼地。
可村后有山。
村边又有旧水渠。
平日里那条渠的作用,是把雨水和田边积水往外排。
普通小雨当然没问题。
可这种山雨如果一直下——
水渠能不能吃得住,就不好说了。
刘毅以前没真正经历过杏花村的大水。
原身记忆也残缺。
不能靠猜。
只能尽快回去看。
……
雨越往后越大。
天还没黑。
光线却已经像傍晚。
远处山脊完全看不见了。
只剩一片压得很低的灰。
刘毅走到熟悉的村外岔路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喊。
“刘毅!”
声音被雨打散。
听不太清。
再走近。
一个人影从村口跑出来。
蓑衣裹得歪歪扭扭。
脚下全是泥。
韩九斤。
……
“你可算回来了!”
他跑到刘毅面前。
先看人。
又看包袱。
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喘了口气。
“我还寻思这雨再大点,你今天是不是回不来了。”
刘毅把伞往他那边偏一点。
“你怎么在村口?”
“我爹让我看水。”
韩九斤往后指。
“上边下来得越来越快。”
“村里已经在喊人了。”
刘毅脸色一沉。
“出事了?”
“还没进村。”
“但渠不对。”
……
两个人没再闲聊。
直接往里走。
村里的情况比刘毅想象中更紧。
家家门口都有人。
鸡鸭被往高处赶。
柴垛重新盖。
低处放着的农具往屋里搬。
几个孩子被大人吼回家。
平日里村道上的泥只是黏鞋。
今天已经开始有水顺着车辙往下流。
不是深。
但一直有。
这才最麻烦。
……
林喜禾站在韩家门口。
裤脚挽到小腿。
正把最后一只木盆从院外搬进去。
看见刘毅回来。
只说一句:
“先别回你家了。”
“后边渠口堵了。”
韩九斤立刻问:
“哪段?”
“靠老柳坡那边。”
“你爹已经过去了。”
她说完,又看向刘毅。
“你东西先放我家。”
“别背着淋。”
刘毅没有客气。
这种时候不是讲礼数的时候。
……
包袱放进干处。
里面最怕湿的书和符都提前用布包着。
系统那块防水布没带出来做大用途,倒也不至于让东西全泡。
刘毅确认没有明显进水,便把最重要的东西收好。
乔青禾托的那包钱也还在。
随后立刻跟韩九斤往村后走。
阿柚一路跟着。
没再说云栖小集。
也没说新鞋。
……
离水渠还没到。
声音先到了。
不是河水那种绵长声。
是泥水在狭窄地方挤、撞、冲的声音。
轰隆隆。
混着雨。
越靠近越明显。
刘毅从村后坡口转过去。
第一眼就看见十几个人站在旧水渠两边。
韩守田也在。
蓑衣都没披好。
裤腿全是泥。
正指挥人用锄头往外扒。
“这里先开!”
“别站正下口!”
“
……
刘毅走近。
这才看清水渠出了什么问题。
原本朝村外排水的老渠已经浑得看不清底。
上游山水带下来大量泥、树枝、草根。
几处狭口被堵。
水过不去。
后面却还在源源不断往下压。
最麻烦的是——
靠村这一侧的水面已经开始往回顶。
……
倒灌。
……
刘毅心里一下沉了。
不是整个渠完全逆流。
而是因为下游过水不畅,上面来的水又太多,水位被硬生生顶高。
一些原本应该往外走的水,已经开始从支沟和低口往村地方向漫。
只要再高一点。
村后最低的几处院子先遭殃。
……
“九斤!”
韩守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你回来正好!”
“带两个人去西口!”
“那边又堵了!”
韩九斤应了一声就走。
刘毅却没立刻跟。
他先看水。
看人。
看渠。
……
这种时候乱出力没用。
哪里真堵。
哪里能下脚。
哪里水最急。
都得先看。
他现在会一点修炼。
但感气救不了水渠。
引火诀更不可能对着洪水冒火星。
这不是严三河。
也不是哪个修士来找麻烦。
没有敌人可以绕。
更没有人打一顿就结束。
只有水。
……
“刘毅!”
韩守田又喊。
“能干活不?”
“能。”
“去那边清草根!”
“别下中间!”
“贴边挖!”
“好。”
……
刘毅立刻过去。
几个村民已经在挖。
泥水没到膝。
只在脚踝上方,却冲得人站不太稳。
刘毅没有直接踩进最急的位置。
先找好落脚处。
再接过一把铁锹。
一铲。
下去全是泥。
第二铲。
带出草根。
第三铲碰到一段横卡在水口里的树枝。
……
“这儿有东西!”
旁边人靠过来。
两个人一起挖。
树枝还没露全。
水已经不断往缝里钻。
越钻越急。
“先别拔!”
刘毅突然喊。
另一个村民动作一停。
“怎么?”
“旁边先让开!”
“拔出来水会一下冲。”
几个人立刻往两侧挪。
然后才合力拖。
……
树枝出来的一瞬间。
堵在后面的浑水猛地往前一扑。
哗!
一大片水撞进渠里。
泥点直接溅到刘毅胸口。
旁边一个人脚下一滑。
差点坐进沟里。
幸好抓住岸边土坎。
……
“通了!”
有人喊。
可只高兴了几息。
上游又有草团冲下来。
刘毅看着那团东西直接撞过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