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里没人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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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是顺手。”

“这回不能顺?”

“不能。”

双方开始讲价。

……

刘毅站路边。

半天没动。

阿柚也看呆了。

过了一会儿。

她问:

“修士为什么要修鞋?”

刘毅看她。

“鞋破了。”

“不是能飞吗?”

“……”

问题绕回来了。

刘毅抬头再次看天。

还是没人飞。

他忽然也很想知道。

如果大家都会飞。

这鞋底理论上应该磨得很慢。

现在看来。

答案可能很简单。

大部分人——

根本飞不了。

……

为了验证。

刘毅接下来特意多观察了一阵。

不主动问别人境界。

也不盯着谁看。

就看大家怎么移动。

结果非常统一。

走。

还是走。

有人走快一点。

有人步子明显轻。

还有个身法看起来很利索的人,几步便穿过一段路。

可真正离地飞起来的——

没有。

偶尔有人背着剑。

剑也老老实实背着。

没人忽然“锵”的一声拔出来踩上去。

……

刘毅越来越安静。

阿柚越来越疑惑。

“梁不二会飞。”

“会一点。”

“他的剑还坏过。”

“二手的。”

“那为什么这里的人不飞?”

“可能不会。”

“修士不会飞?”

刘毅想起自己。

感气。

稳定引气。

引火诀能冒点火星。

如果这也算修士。

那他当然不会飞。

这么一想。

一切瞬间合理。

……

修仙是有门槛的。

飞行当然也可能有门槛。

甚至门槛还不低。

“修士”这两个字里面包含的人,显然比刘毅以前潜意识里想的复杂得多。

像他这种刚刚稳定感气的。

是修炼者。

梁不二那种能御使二手飞剑的。

也是。

两者当然不能因为都叫“修士”,就默认会同样的事。

就像杏花村里都是村民。

曹大山会木工。

乔百草会治病。

韩九斤力气大。

不能因为大家都住一个村,就觉得人人都会做桌子、看病、扛粮。

修仙世界也是一样。

……

这个认识一旦出现。

刘毅眼前很多东西都变得正常。

为什么有人摆摊?

因为要卖东西。

为什么讲价?

因为灵石难挣。

为什么吃饭?

因为还要吃。

为什么修鞋?

因为还在走路。

为什么卖坏了的旧法器?

因为新的大概更贵。

为什么没人满天乱飞?

因为能飞这件事,可能本来就不是低阶修士的日常。

简单。

朴素。

甚至有点过于朴素。

……

又往里面走了一段。

刘毅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喊:

“让一让。”

周围几个人往旁边退。

刘毅也立刻跟着退。

他还以为终于有什么大动静。

下一刻。

两个人抬着一个长木箱从路中间过去。

箱子很沉。

其中一个抬得额头都出汗。

刘毅盯着他们的脚。

落地。

一步一步。

还是在走。

阿柚也在看。

两个人对视。

刘毅忽然笑了一下。

“别看了。”

“为什么?”

“修士也得搬东西。”

“不能收起来?”

“你有能随便装东西的宝物吗?”

“没有。”

“我也没有。”

“那别人凭什么人人都有?”

阿柚觉得很有道理。

……

再往前。

终于有一次不一样。

远处山腰方向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破空响。

刘毅下意识抬头。

一道身影从较高处掠过。

脚下隐约有一道长形光影。

很快。

几息之后便落向小集更深处。

速度远不是走路能比。

刘毅停住。

阿柚眼睛瞬间亮了。

“飞了!”

“看见了。”

“真的有人飞!”

“嗯。”

“去看吗?”

“不去。”

“为什么?”

“人家飞自己的,我追什么?”

“……”

刘毅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心里反而更确定。

能飞的人有。

但少。

至少他在这里逛这么久。

真正看见的。

只有这一个。

而周围其他修士也只是有人抬头看一眼。

并没有集体跪拜。

显然对于他们来说。

会飞值得看。

却没到见神仙的地步。

……

这才是真实。

不是没有超凡。

而是超凡存在层次。

有人能飞。

更多人不能。

有人用法器。

更多人卖不起新法器,只能看旧的。

有人卖灵药。

也有人为了几枚碎灵石跟人争半天。

刘毅忽然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越真实。

越能理解。

越能理解。

就越能活。

如果修仙界人人都踩剑。

人人袖里乾坤。

人人开口大道闭口天命。

他一个感气阶段的四杂灵根穷修士,反而真不知道该怎么混。

现在一看——

哦。

也有人吃饼。

这就亲切多了。

……

阿柚又问:

“你失望吗?”

“为什么失望?”

“这里没有很多人飞。”

刘毅认真想了一下。

“刚进来时有一点。”

“现在呢?”

“挺好。”

“哪里好?”

刘毅看向旁边。

一个修士蹲在摊位前,为一小瓶不知道什么东西跟摊主讲价。

声音越来越低。

显然在进行最后拉扯。

再远一点。

修鞋的还在拉线。

卖饭的锅还冒着气。

一名背剑青年端着碗站着吃。

剑柄很像样。

裤脚却沾着泥。

……

“至少我看懂一点了。”

刘毅道。

“看懂什么?”

“修仙不是上天以后就不落地了。”

“哦。”

阿柚似懂非懂。

刘毅自己却越想越明白。

从梁不二第一次掉进粪坑开始。

所谓“仙人”在他心里就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可那时候他还能理解为:

梁不二比较倒霉。

现在到了云栖小集。

才发现不是梁不二一个人不仙。

是低阶修仙生活本来就没那么“仙”。

他们有灵气。

有术法。

有法器。

有凡人接触不到的东西。

但同时。

也要吃饭。

要穿鞋。

要挣钱。

要买卖。

要算价格。

法器坏了也舍不得扔。

能修就继续用。

……

刘毅甚至开始理解梁不二那柄二手飞剑为什么是二手的了。

以前觉得:

修士怎么还买旧剑?

现在看看摊上那些东西。

答案可能只有两个字。

省钱。

当然。

这只是刘毅自己的推测。

梁不二没亲口说过。

不能直接当事实。

但至少再看到旧法器摊。

他已经完全不觉得违和。

……

走了一大圈以后。

刘毅终于在一处不挡路的地方停下。

拿出随身带的小纸。

没有详细记摊位秘密。

只是写自己的第一印象。

“云栖小集。”

“低阶修士为主。”

“有摊位、食铺、修补处。”

“交易会讲价。”

“旧法器可出售。”

写到最后。

他笔停了一下。

添上:

“会御剑者,所见很少。”

这句话已经足够。

阿柚从旁边探头。

“要不要写没人飞?”

“刚才有一个。”

“那开始的时候没人飞。”

“记录要准确。”

“哦。”

她现在越来越习惯刘毅这种毛病。

……

收好纸。

刘毅再看云栖小集。

感觉和刚进来时已经完全不一样。

刚才这里还是“修士的地方”。

四个字本身就带着陌生。

现在却开始出现更具体的东西。

卖药的。

卖法器的。

吃饭的。

补鞋的。

讲价的。

赶路的。

以及偶尔真正飞过去、让人知道超凡依旧存在的修士。

仙道没有消失。

只是从刘毅脑子里那种云里雾里的东西,一点点落到了地面。

落进泥路。

落进旧鞋。

落进一碗肉少了还要抱怨的汤里。

……

刘毅忽然觉得。

自己以前可能把“修仙”这个词想得太大。

大到好像只要沾上它。

一切普通生活都应该消失。

现在才知道。

修士也是从每天里活出来的。

吃。

住。

行。

练。

买东西。

挣钱。

修坏掉的东西。

区别只在于,他们生活里多了灵气、术法和那些凡人碰不到的资源。

至于日子本身。

并没有凭空消失。

……

“刘毅。”

“嗯?”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阿柚问。

刘毅看了眼小集更深处。

“继续看。”

“还不买?”

“不急。”

“药材图录呢?”

“会找。”

“你的东西呢?”

“先知道这里是什么样。”

“然后呢?”

刘毅想了一下。

目光扫过那些摊位。

又落到小集里明显供人停留的屋舍方向。

这次他没有马上过去问。

今天第一件事已经做完。

他看见了真正的低阶修士生活是什么样。

下一步。

才轮到弄清楚——

在这样的地方待下去。

究竟要花多少钱。

刘毅重新背好包袱。

低头看一眼自己沾了泥的鞋。

忽然笑了。

“走吧。”

阿柚问:

“去哪?”

“先接着逛。”

他顿了一下。

又抬头看了一眼干干净净的天空。

“反正这里大部分人也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