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这里没人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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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真正走进云栖小集以后,第一件事是抬头。

不是看路。

看天。

阿柚也在抬头。

两个人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左边。

右边。

前面。

再往更高处看。

晴空干干净净。

一只鸟慢悠悠飞过去。

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

刘毅站在人来人往的入口边上,足足看了十来息。

阿柚先忍不住。

“剑呢?”

“……”

刘毅没回答。

“你不是说修士会御剑?”

“梁不二会。”

“那这里为什么没人飞?”

“我也想知道。”

又等了一会儿。

别说满天剑光。

连一块从头顶飞过去的木板都没有。

……

这和刘毅来之前想的差别有点大。

虽然他嘴上一直告诉自己:

别神话修仙。

修士也是人。

梁不二甚至会掉粪坑。

可想象这种东西,不是说不想就彻底没有。

第一次真正进入修士聚集地以前。

刘毅脑子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幅画面。

山间云气。

剑光来去。

修士一袭长袍,袖子一挥便有灵光。

再不济。

集市入口也应该有几个踩剑落地的人。

结果现在——

前面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头正弯腰系鞋带。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两只陶罐跟摊主讲价。

更远处有人蹲在路边吃面。

还吃得吸溜作响。

刘毅沉默。

阿柚也沉默。

最后还是阿柚道:

“和我想的不一样。”

刘毅点头。

“我也是。”

……

云栖小集并不算特别大。

至少第一眼看过去,远没有安平县真正开大集时那么夸张。

地方依着山势展开。

几条土石路互相连接。

两边有固定的低矮屋舍,也有临时支起来的棚子。

再往外,就是更随意的地摊。

有人铺一块布。

把东西摆上。

自己往后面一坐。

这就开张了。

没有统一得整整齐齐。

也谈不上仙气缭绕。

甚至因为刚开春,路上有些地方还带泥。

鞋踩过去。

照样脏。

刘毅低头看自己鞋面。

进来不到一会儿。

已经沾了一点土。

很好。

至少证明云栖小集的地不嫌弃修士鞋底。

……

他没有立刻去任何摊位。

先沿着最外面慢慢走。

目的很明确。

看。

只看。

不知道规矩以前,不乱问。

不知道价格以前,不乱掏钱。

不知道东西是什么以前,更不乱碰。

这是他来之前已经想好的。

真正走进来以后。

这种谨慎反而更强。

因为这里每一个摊子上的东西,对他来说都可能既陌生又有诱惑。

……

第一个摊位卖药草。

刘毅一开始还挺期待。

毕竟乔青禾托他找药材图录。

他自己最近也学了不少普通药草。

然而只看两眼。

他就很有自知之明地走慢了。

摊上十几样东西。

能认识的——

一个没有。

有根。

有叶。

有晒干卷成一团的草。

还有一截颜色发黑、不知道是树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摊主坐在后面。

正和另一个修士说话。

“这一株八碎灵。”

“贵了。”

“新采的。”

“根都伤了还新?”

“伤一点不影响。”

“六碎灵。”

“你这不是讲价,你是砍我腿。”

“七。”

“不卖。”

“那我走。”

“等等。”

刘毅脚步慢了一点。

没回头盯。

耳朵却听得很清楚。

过了几句。

成交。

……

他走出一段。

阿柚马上跟过来。

“刚才他为什么说不卖又叫人?”

“因为还想卖。”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七?”

“想多卖一点。”

“另一个为什么说要走?”

“想少花一点。”

“那如果他真的走呢?”

“摊主就赌输了。”

阿柚认真想了好一阵。

“修士也讲价。”

刘毅看她。

“为什么不讲?”

“他们会法术。”

“会法术跟嫌东西贵有什么关系?”

阿柚沉默。

刘毅自己说完,也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是啊。

会法术又不代表钱是风刮来的。

至少他自己的灵石不是。

那可是山里找到灵药、挖出来、送县城、卖掉、分账以后才拿到手的。

别人挣灵石,大概也没那么容易。

不讲价才奇怪。

……

再往前。

卖的东西越来越杂。

有药。

有符。

有瓶瓶罐罐。

有几本旧册子。

还有一堆刘毅连用途都看不明白的小物件。

其中一个摊位最吸引他注意。

因为上面摆着剑。

三把。

一长两短。

样子都不新。

其中一把剑鞘甚至裂了一道。

刘毅第一反应:

法器。

第二反应:

别碰。

他站在一丈外看。

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正拿布擦其中一把。

一个买家拿起来看了几眼。

“还能用?”

摊主立刻道:

“当然。”

“刃口都崩了。”

“修修就行。”

“这里还有裂纹。”

“旧法器哪个没点毛病?”

“那你还卖这个价?”

“能灌灵。”

“能灌多少?”

摊主没马上回答。

买家看他。

摊主咳嗽一声。

“反正能灌。”

买家把剑放下。

转身就走。

摊主在后面喊:

“价还能商量!”

……

刘毅:“……”

这一幕太熟悉了。

熟悉得不像修仙。

像安平县卖旧农具。

只不过把“还能不能砍柴”换成了“还能不能灌灵”。

阿柚凑到那几把剑附近看得特别认真。

“刘毅。”

“嗯?”

“这个是不是法器?”

“应该是。”

“你买不买?”

“不买。”

“为什么?”

“第一,我不会用。”

“第二,我不知道它到底坏到什么程度。”

“第三,我没钱。”

阿柚想了想。

“第三最重要?”

刘毅认真道:

“前两个也很重要。”

虽然没钱确实最直接。

……

走过法器摊。

前面忽然飘来一股食物香味。

刘毅脚步一停。

是肉汤。

而且不是他闻错。

拐过一个棚子。

真有卖饭的。

几张旧木桌。

几条长凳。

一口大锅架在灶上。

锅盖边一直冒白汽。

几个明显带着兵器的人正坐着吃。

其中一个袖子挽到胳膊肘。

一手拿饼。

一手端汤。

吃相和韩九斤饿狠了以后差不多。

另一个边吃边抱怨:

“肉又少了。”

做饭的人头也不抬。

“嫌少加钱。”

“上回比这个多。”

“肉涨价。”

“修士吃饭还涨价?”

“修士吃的猪就不吃粮?”

对方被噎住。

旁边有人笑出声。

刘毅也差点笑。

……

阿柚站在锅旁边。

看着里面。

“修士也吃饭。”

“梁不二也吃。”

“可这里是修士集市。”

“集市又不是辟谷大会。”

“辟谷是什么?”

刘毅一顿。

“我随口说的。”

“不确定就别记录。”

阿柚点头。

这点她现在已经被刘毅训练得很好。

未知的修仙概念,不因为他嘴快就自动成立。

……

刘毅确实有点饿。

但没马上坐下。

先看别人怎么付钱。

有人给铜钱。

卖饭的收了。

刘毅心里顿时松一点。

很好。

至少吃饭不用灵石。

他之前带铜钱果然没错。

不过价格明显比杏花村高。

也比普通地方贵一些。

他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买了最简单的一碗热汤和一张饼。

没加肉。

原因不是修士需要清心寡欲。

单纯因为肉贵。

……

他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

阿柚直接坐到旁边。

照样只有刘毅看得见。

热汤入口。

味道很普通。

甚至盐还有点重。

饼也没有什么灵气四溢。

就是粮做的。

刘毅吃了两口。

忽然产生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

自己几十里路跑来。

第一次进入修士集市。

坐下以后第一件正式消费——

买了一张饼。

如果韩九斤知道。

大概会问:

“村里没有?”

刘毅低头又咬一口。

嗯。

确实村里也有。

……

“好吃吗?”

阿柚问。

“还行。”

“有灵气吗?”

“不知道。”

“你感觉不到?”

“我只感觉有盐。”

阿柚盯着他的碗。

“那为什么比村里贵?”

“因为这里人多。”

“还有?”

“离家远。”

“还有?”

“可能这里卖东西本来就贵。”

说到最后一句。

刘毅自己心里微微一动。

但没继续算。

今天先看。

生活成本之类的事情,得知道更多以后再想。

……

吃完。

刘毅把碗送回去。

继续走。

没走多远。

他又停住。

这次不是药摊。

不是法器摊。

而是一块小木牌。

上面写的字,他刚好认得大半。

其中最显眼的是:

补鞋。

刘毅看一眼木牌。

再看里面。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靴子。

穿针。

拉线。

动作很熟。

靴子的主人站旁边。

腰上挂着一把短刀。

身上也有刘毅能隐约感知到的修士气息。

可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鞋底。

“这里也补一下。”

“加钱。”

“这点也加?”

“线不要钱?”

“你上回没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