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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雪人到底还是没能撑太久。
白天出了一阵太阳。
刘毅那个本来就有点歪的,先塌了半边肩膀。
阿柚那个因为堆得晚,又放在院墙背阴处,倒还完整一些。
阿柚为此很得意。
“我的比较结实。”
刘毅正在劈柴。
头都没抬。
“都是我堆的。”
“但我设计得好。”
“你设计的两个雪人身体都是圆的。”
“嗯。”
“有什么区别?”
阿柚想了想。
“我的小一点。”
“……”
刘毅决定不跟她争。
冬天最浪费体力的事,不是劈柴。
是跟系统讲道理。
当天傍晚。
天又阴了。
刚吃完晚饭,细雪就重新落下来。
开始还小。
等刘毅把白天学的几个字重新写了一遍,再检查完最近的修炼记录时,窗外已经完全暗了。
雪也密了。
风吹过屋檐。
发出很轻的呜声。
这种天气,杏花村基本没人会在晚上串门。
有事也等明天。
刘毅添过柴。
摸了摸窗边。
之前堵过的地方没有明显漏风。
他满意地坐回桌旁。
准备照常感气。
阿柚却飘到门口。
“外面雪更大了。”
“嗯。”
“明天我的雪人会不会更大?”
刘毅闭着眼。
“不会。”
“为什么?”
“雪自己落上去只会让它变胖一点。”
“那你可以加。”
“我拒绝。”
“为什么?”
“今天已经堆过了。”
“明天是明天。”
刘毅睁开一只眼。
“你是不是觉得长生以后,我每天都有时间替你堆雪人?”
阿柚认真思考。
“好像是。”
“……”
刘毅觉得这个系统对“无限寿命”的理解越来越危险。
就在他准备重新闭眼时。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咚。
很轻。
刘毅没动。
阿柚也转过头。
紧接着。
又一声。
咚、咚。
这次听清了。
有人敲门。
刘毅第一反应不是开。
而是先看窗外。
天已经彻底黑。
雪夜。
杏花村。
一个平时晚上几乎不会有陌生人来的地方。
现在有人敲门。
不管怎么看。
都值得先多想两息。
阿柚小声道:
“韩九斤?”
“他敲门没这么客气。”
如果是韩九斤。
一般第一下拍门以后就开始喊:
刘毅!
而不是这么轻。
外面的人又敲了一次。
声音比刚才更虚。
随后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
“有人吗?”
“借个地方避一夜雪。”
“我不是本村人。”
刘毅仍旧没开门。
先走到门后。
隔着门板问:
“从哪来的?”
外面沉默片刻。
像是冻得说话费力。
“南边过来的。”
“本来要往安平县。”
“雪太大。”
“走岔了。”
“看见村里有灯。”
刘毅皱眉。
“你是做什么的?”
“行脚卖货的。”
“东西都在背篓里。”
“我身上有路引。”
“可以给你看。”
回答并不含糊。
至少像个正常赶路人。
……
阿柚靠在门旁。
小声道:
“要开吗?”
“再等等。”
刘毅从门缝和窗边能看到一点外面。
模模糊糊。
一个人影站在风雪里。
背着东西。
身子缩得厉害。
没有第二个人。
也没看见什么明显兵器。
当然。
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刘毅又问:
“为什么不去村里别家?”
外面男人苦笑。
“我进村先看见你这里有灯。”
“再走我怕腿真走不动了。”
说完。
像是为了证明。
外面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咳嗽。
刘毅没有因为这一声咳就立刻善心大发。
他先问阿柚:
“你感觉到灵气没有?”
阿柚认真停了一会儿。
摇头。
“没有明显感到。”
这句话很重要。
不是“绝对不是修士”。
阿柚没这个能力做万能鉴定。
只是没有明显感知。
刘毅心里有数。
至少暂时没有梁不二和送信修士那种感觉。
……
他还是犹豫。
冬夜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家门。
有风险。
但把人关外面。
这个天气也真可能冻出事。
刘毅想到自己墙上那几条生存原则。
不知道先别碰。
这件事却不是简单“不碰”就能解决。
人已经在门外。
而且只是求宿。
谨慎不等于任何陌生人都当敌人。
最后刘毅道:
“把背篓放门口。”
“手里别拿东西。”
“我开门以后先别往里冲。”
外面立刻应:
“行。”
很快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刘毅手搭门闩。
停了两息。
这才打开一条缝。
冷风裹着雪沫猛地灌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衣服已经湿了大半。
眉毛和鬓角上都沾着雪。
两只手缩在袖里。
嘴唇发白。
身后确实只有一个旧背篓。
旁边还放着一根赶路用的木杖。
不是刀。
刘毅先看人。
再看背篓。
“路引呢?”
男人动作很慢。
从怀里摸出一块被油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刘毅现在字认得还不够全。
可安平县几个常见字和一些格式已经认得。
至少看起来不像临时乱写的。
他没装懂。
只看了自己认得的部分。
“进来吧。”
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多谢。”
“先把鞋上的雪弄掉。”
“好。”
……
人进屋以后。
刘毅第一件事是把门重新关死。
风一下被挡在外面。
火盆里的火晃了两下。
男人看见火。
下意识就想往前凑。
刘毅却道:
“慢点。”
“你手脚冻得厉害。”
“先坐。”
他不是大夫。
不准备乱治。
只是看这人双手发僵,脸色也不好。
真严重的话。
明天得让乔百草看。
男人坐下以后。
整个人像泄了力。
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呼吸。
“兄弟,多谢。”
“要不是碰见村子,我今晚真得找树窝过了。”
刘毅给他倒了碗温热的水。
不是滚烫的。
“先喝点。”
男人双手捧住。
手指抖得很明显。
阿柚站在旁边。
凑得很近。
仔细观察。
刘毅心里道:
“别盯着人脸看。”
“他看不到我。”
“我看得到你。”
阿柚这才往旁边飘一点。
……
屋里暖起来以后。
陌生男人的脸色终于好些。
刘毅也逐渐确定——
这人真就是个赶路的。
没有突然掏出法器。
没有说自己身负血仇。
更没有告诉刘毅:
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
他从背篓里拿出来的东西也都非常普通。
几卷针线。
几样小杂货。
两包用油纸裹着的便宜香料。
还有一些从别处收来准备转手的小物件。
典型的行脚商人。
哪里便宜收一点。
走到别村再卖一点。
利润不大。
靠走路。
靠熟路。
靠消息。
刘毅看着那些东西。
莫名安心。
普通人好。
他现在最欢迎普通人。
……
“你怎么走到杏花村来了?”
刘毅问。
男人喝了半碗水。
苦笑。
“冬天路难认。”
“前面那段雪一盖,我把岔口走反了。”
“本来想绕去安平县。”
“结果越走越不对。”
“后来远远看见这边有炊烟。”
“就硬撑着过来了。”
刘毅点头。
“你经常跑这一带?”
“这一带不算经常。”
“安平县来过几次。”
“再远的地方跑得多。”
这句话让刘毅注意力一下起来。
“再远?”
“嗯。”
男人把水碗放下。
“我做这行,不走路吃什么?”
“县里村里都跑。”
“运气好,也跟过商队。”
刘毅本来只是随口聊天。
现在却坐正了一点。
他前些天才刚明确想出去看看。
可自己对安平县之外的认识,几乎仍然是一片空白。
梁不二说过修士的事。
乔青禾知道附近村镇。
可真正长期走路的人。
知道的又是另一套东西。
“安平县外面呢?”
刘毅问。
男人看他。
“你没出去过?”
“最远就县里。”
“那确实近。”
男人笑了一下。
“安平县只是县。”
“再往外还有府。”
刘毅第一次从一个真正走远路的人口中,听见“府城”两个字。
不是抽象制度。
是地方。
“府城比安平县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