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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手里的刀一下停住。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阿柚也不笑了。
转头看他。
“刘毅,你娶吗?”
一人一系统。
同时等答案。
刘毅忽然有些头疼。
“说你的事。”
韩九斤不干。
“我都说了,你也说。”
“这有什么好交换的?”
“我都要被相看了。”
“又不是我让你相看。”
“咱俩年纪差不多。”
韩九斤指着他。
“我家都急了。”
“你就一点不急?”
刘毅安静了一下。
“不急。”
是真的不急。
不是装。
也不是故意回避。
至少现在。
他脑子里关于未来的排序是:
活稳。
认字。
修炼。
挣钱。
慢慢了解修士世界。
以后去更多地方。
至于成家——
根本没排到前面。
甚至“二十七岁该不该成亲”这种普通人的时间压力,在他身上好像已经悄悄失效了。
二十七。
三十。
四十。
对于一个可能自然寿命没有尽头的人来说。
这些数字突然都没了原来的意义。
这才是让刘毅真正沉默的地方。
他过去知道自己长生。
可长生一直表现成:
修炼慢一点没关系。
东西学不会可以多学几年。
机会错过还有以后。
这是第一次。
长生开始碰到人与人正常的人生节奏。
韩九斤会成家。
以后可能会有孩子。
孩子会长大。
再有自己的生活。
而刘毅呢?
如果一切真如系统所说。
到那时候。
他或许还只是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
这种感觉不重。
没有让他难受。
更谈不上什么悲伤。
只是很轻的一下。
像两条本来并排的路。
第一次出现了一点点岔角。
现在还离得很近。
伸手就够得着。
但刘毅第一次知道——
它们不会永远平行。
阿柚似乎察觉到他沉默太久。
“你不喜欢成亲?”
刘毅心里回: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急?”
“因为……”
他想了想。
“我时间太多了。”
阿柚一下懂了。
她没有继续问。
反倒是韩九斤还在等。
“你真不急?”
“不急。”
“你不怕以后娶不到?”
刘毅抬眼。
“我现在连三块灵石都买不起。”
“你让我先担心这个?”
韩九斤被带偏了。
“也是。”
“娶媳妇也要钱。”
刘毅:“……”
没想到最后又绕回钱。
韩九斤叹口气。
坐在门槛边。
伸手把刘毅刚削坏的木条拿过去看。
“你这个能干啥?”
“烧火。”
“那你削半天?”
“练手。”
“还不如我来。”
“你会?”
“不会。”
“那你说什么?”
“我力气大。”
“……”
两人扯了几句。
刚才那点奇怪的气氛又散掉。
好像韩九斤要相看的事也没有多严重。
毕竟现在只是家里开始托人打听。
离真正成亲还远。
韩九斤甚至很快又恢复平时样子。
问刘毅晚上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为什么?”
“我娘今天蒸了杂粮糕。”
“你不是要娶媳妇了?”
“娶媳妇跟吃糕有什么关系?”
刘毅一想。
确实没关系。
“去。”
韩九斤立刻起身。
“那晚上过来。”
走到门口。
又忽然停住。
回头。
“对了。”
“什么?”
韩九斤的表情再次变得有点不自然。
“真要去相看的话……”
刘毅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妙。
“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韩九斤眼神飘开。
“我就先想想。”
说完直接跑了。
刘毅盯着院门。
“阿柚。”
“嗯?”
“他刚才是不是想坑我?”
阿柚非常诚实。
“不知道。”
刘毅眯眼。
“不对。”
“肯定有事。”
小姑娘想了想。
“他要娶媳妇。”
“可能紧张。”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朋友呀。”
刘毅一时没反驳。
朋友。
这个词让他又想起刚才那一点很轻的时间错位。
……
傍晚。
刘毅去了韩家。
韩守田没有特意跟他说婚事。
韩九斤的娘倒是明显心情不错。
蒸好的杂粮糕比往常切得都大一些。
韩九斤嘴上说着:
“还没定呢。”
吃起来却一点没少。
大白在院里追了刘毅半圈。
这次刘毅早有准备。
绕开。
没让它碰到裤腿。
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回家以后。
刘毅坐在灯下。
还是把今天记进了《杂记》。
没写姑娘。
因为根本还没定。
也没写婚期。
只写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韩九斤家开始议亲。”
写完。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阵。
阿柚坐在桌边。
“这个也要记?”
“嗯。”
“为什么?”
“这是他的事。”
“不是你的。”
“所以才要记。”
刘毅说完。
自己也慢慢明白了原因。
他以后可能会活很久。
太久。
久到很多在别人一生里很重要的节点。
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页纸。
如果不记。
以后也许真会模糊。
什么时候韩九斤开始议亲。
什么时候成家。
什么时候从那个天天惦记吃东西的年轻人,慢慢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对韩九斤来说。
这些是人生。
对刘毅来说。
也应该是。
不能因为自己的时间更多。
就把别人的时间看轻。
……
阿柚看着那行字。
忽然问:
“你昨天还在想几千年以后去哪。”
“嗯。”
“韩九斤今天在想娶媳妇。”
“嗯。”
“你们差很多。”
刘毅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现在还不多。”
“以后呢?”
这一次。
刘毅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传来村里犬吠。
更远一点。
有人收农具。
有人喊孩子回家。
韩家方向隐约还有韩九斤被他爹骂的声音。
好像是晚饭后又去逗大白。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刘毅听了一会儿。
才道:
“以后再说。”
现在不必提前伤感。
更没必要因为长生就把每一次变化都看成离别的预告。
韩九斤只是要相看姑娘。
还没成亲。
大家明天照样见。
后天也一样。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只是刘毅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拥有的“以后”。
和身边人嘴里的“以后”。
可能从今天开始。
已经有了一点不同。
桌上的灯火轻轻晃着。
阿柚没有再说话。
刘毅也合上《杂记》。
而另一边。
韩九斤显然还没想明白自己的终身大事。
第二天一早。
他就又跑来了。
站在刘毅门口。
憋了半天。
才开口:
“刘毅。”
“过几天真要去相看。”
“你陪我去一趟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