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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杏花村以后,日子重新慢了下来。
县城的夜市。
修士的灵石。
那家贵得让刘毅舍不得进去吃饭的饭铺。
还有雨夜里远远掠过屋顶的那道人影。
都像被村口那条泥路挡在了外面。
第二天一早。
刘毅依旧起床。
烧水。
吃饭。
练字。
然后照着《四时引气篇》慢慢感气。
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昨天说了一句“以后想出去看看”就立刻改变。
刘毅也没打算改变。
想走远路是一回事。
今天该做什么是另一回事。
字没认全。
钱没攒够。
灵石一块没有。
那就先过眼下的日子。
中午时,他坐在院门口削一根从曹大山那里捡回来的废木条。
不是准备做什么东西。
纯粹练手。
曹大山教过他一些基本的看纹、顺纹和用刀方式。
刘毅如今离“会木匠”还差得远。
但反正闲下来就练一点。
阿柚飘在旁边。
盯着木条看了半天。
“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
“那为什么削?”
“练手。”
“最后会变成什么?”
刘毅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削得越来越丑的木条。
“可能变成柴。”
阿柚:“……”
非常朴素的失败归宿。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急。
还没看见人,韩九斤的声音就先到了。
“刘毅!”
刘毅手里的小刀停下。
“干什么?”
韩九斤从门外冲进来。
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反手把院门虚掩上。
动作鬼鬼祟祟。
刘毅一下警觉。
“你偷你家东西了?”
“没有。”
“又惹大白了?”
“也没有。”
“那你躲什么?”
韩九斤坐到门槛边。
表情十分严肃。
“我有大事。”
刘毅放下木条。
能让韩九斤用“大事”两个字的东西,一般真不会太小。
毕竟上次他说有大事,还是粮税那阵。
“说。”
韩九斤先压低声音。
“我家要给我娶媳妇了。”
刘毅:“……”
阿柚:“……”
院里安静了好几息。
刘毅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
韩九斤脸有点红。
又有点烦。
“我爹娘已经开始托人相看姑娘了。”
这一次听清楚了。
刘毅看着他。
从头看到脚。
韩九斤被看得不自在。
“你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刘毅语气复杂。
“你居然已经到娶媳妇的年纪了。”
韩九斤脸顿时黑了。
“什么叫居然?”
“我本来就到了。”
“你以为我还是小孩?”
刘毅没说话。
问题就在这里。
韩九斤当然不是小孩。
他和刘毅年纪本就差不了太多。
在这个时代。
到了合适年纪。
家里托媒人打听。
看人。
谈婚事。
再正常不过。
甚至韩家现在才开始认真相看,都算不上特别早。
刘毅知道这个道理。
可真正听韩九斤亲口说出来时。
还是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错位感。
前几天两人还在县城一起嫌饭贵。
更早的时候。
韩九斤还因为想学仙法,被刘毅教了一套普通站桩,结果最大变化就是饭量变得更大。
再往前。
两个人一起修屋顶。
把墙角修塌了。
怎么看都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样子。
结果现在。
韩九斤突然告诉他:
家里准备给我娶媳妇。
人生就像毫无预兆地往前走了一步。
……
阿柚已经飘到韩九斤旁边。
绕着他看了一圈。
“他要成亲?”
刘毅没有回答。
韩九斤听不见。
阿柚又问:
“就是你以前记忆里的结婚?”
刘毅轻轻“嗯”了一声。
韩九斤立刻抬头。
“你嗯什么?”
刘毅自然接上:
“挺好。”
“哪里好?”
“成家不是好事?”
韩九斤挠挠头。
“也不是不好。”
“那你这副表情?”
“就是……”
他停了半天。
明显自己也说不清。
刘毅反而有点好奇。
“你不愿意?”
“也不是。”
“有喜欢的?”
韩九斤迅速摇头。
“没有。”
“那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
“你进门先关门。”
“……”
韩九斤被堵得没话。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
“我就是觉得太快。”
这句话让刘毅怔了一下。
“快?”
“前阵子我娘还骂我成天往你这跑。”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突然就跟我说,隔两个村有人家姑娘年纪合适,准备托人先问问。”
韩九斤一脸难以理解。
“就吃顿饭的工夫。”
“我怎么就要娶媳妇了?”
刘毅看着他。
差点笑出来。
原来不是自己觉得快。
韩九斤本人也觉得快。
只不过两人的“快”,可能不是一回事。
韩九斤的快是:
昨天还没提。
今天突然开始相看。
刘毅的快却更奇怪。
他昨天才刚站在回村的路上,对阿柚说:
以后想看看这个世界究竟多大。
他想的是安平县之外。
苍梧国之外。
想的是以后有灵石。
有基本修为。
认全字。
再去云栖小集。
以后如果活一百年。
去哪里。
五百年。
又会看到什么。
甚至几千年以后——
这个世界还会是什么样。
他的时间尺度,正在不知不觉往一个常人不会去想的方向拉长。
而韩九斤此刻坐在他家门槛上。
想的是:
家里开始给我相看媳妇了。
两个人明明年纪差不多。
思考的“以后”,却已经不是同一种以后。
……
刘毅低头。
重新拿起那根木条。
削了一下。
没削动。
因为注意力根本不在木头上。
阿柚看着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刚才发呆。”
“在想事。”
“想韩九斤成亲?”
刘毅停顿一下。
“嗯。”
韩九斤正好问:
“你说我该咋办?”
刘毅抬头。
“什么怎么办?”
“家里真给我相看啊。”
“那就相看。”
韩九斤瞪眼。
“你就这建议?”
“那你想听什么?”
“比如……”
韩九斤憋半天。
“我应该怎么挑?”
刘毅:“……”
这个问题直接把他问住了。
“你来问我?”
“对。”
“你为什么觉得我懂?”
韩九斤理所当然:
“你现在脑子好使。”
“……”
刘毅第一次发现,“高烧后变聪明”这个人设有时候也会反噬自己。
账不对。
找刘毅。
秤不对。
乔青禾也开始信他。
现在连娶媳妇这种事——
韩九斤都想来问。
可这个真不属于刘毅的专业范围。
前世他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当人生导师的婚恋经验。
穿越以后更不用说。
连自己以后会不会成家,都没认真想过。
“这事别问我。”
刘毅很干脆。
“为什么?”
“我不会。”
“你不是啥都想学一点吗?”
“……”
韩九斤这一刀很准。
阿柚已经笑起来。
刘毅面无表情。
“手艺可以慢慢学。”
“娶媳妇不能拿别人给我练手。”
韩九斤认真想了一会儿。
“有道理。”
幸亏还听得进去人话。
……
他又问:
“那你以后娶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