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县城夜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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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风反而停了。

刘毅推门出去的时候,天色虽然阴,却没有昨夜那种要把窗缝吹开的动静。

云还是低。

灰蒙蒙铺在远山上。

地面微湿。

但没下雨。

韩九斤一大早就跑过来。

“去不去?”

刘毅抬头看天。

又看了一眼村外方向。

“去。”

韩九斤乐了。

“我就知道。”

“不过早点回来。”

“知道。”

“真下大雨就别磨蹭。”

“知道。”

“还有——”

韩九斤脸垮下来。

“你怎么比我爹还啰嗦?”

刘毅:“……”

他发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年龄没长多少。

生活习惯倒越来越像一个提前进入中年的谨慎男人。

阿柚飘在旁边。

听完以后认真点评:

“你昨晚才说赶集不是渡劫。”

“所以呢?”

“今天还是去了。”

“现在没下雨。”

“哦。”

她想了想。

“那如果下午下呢?”

“回来。”

刘毅回答得很自然。

这本来就是计划。

……

乔青禾已经在村口等。

她这次带的东西不多。

药篮里只有两小包干药。

另外还要替乔百草买些纸包、细线和几样日常用物。

韩九斤纯粹是去赶秋集最后一天。

理由也很简单。

“再不去就没了。”

刘毅问:

“你还有钱?”

韩九斤沉默了一下。

“看看不要钱。”

刘毅顿时觉得这句话耳熟。

看来贫穷会让人的消费理念逐渐统一。

三人沿路往安平县走。

风不大。

天一直阴。

路上赶集的人明显比前两天少了些。

秋集到了尾巴。

很多远村的人已经提前回去。

道路反而好走不少。

刘毅一路没有放松看天。

走到一半。

没有雨。

进安平县城门的时候。

甚至从云缝里透下来一点淡淡的光。

韩九斤看见以后特别得意。

“我就说不会下。”

刘毅看他。

“你什么时候说过?”

“我心里说的。”

“……”

这种预言方式永远不会错。

……

秋集最后一天。

县城和第一天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区别。

最热闹的牲口市收了不少摊。

临时支起来的布棚也拆了一些。

可街上依旧比平日热闹。

有些小贩甚至开始喊最后一天便宜卖。

韩九斤听见“便宜”就往那边看。

刘毅一把拉住。

“先问是什么。”

“便宜啊。”

“便宜是价格。”

“我问东西是什么。”

韩九斤反应了一会儿。

“竹筐。”

刘毅看过去。

确实是竹筐。

“你需要?”

“不需要。”

“那就走。”

“可便宜。”

“……”

刘毅突然觉得第三条原则虽然是针对修仙用品写的。

但韩九斤可能需要一条凡人版本。

便宜不等于必须买。

两人继续往前。

阿柚在后面笑了半天。

……

上午没什么意外。

乔青禾买完乔百草交代的东西。

刘毅也继续看了几家铺子。

这次他没再执着找什么“机会”。

只是比较价格。

看同样的粗布在不同铺子差多少。

看药材是怎么装。

看脚夫在秋集快散时是不是少了活。

他甚至又路过昨天那个卖符骗子摆摊的地方。

人已经没了。

连灰布都不见。

刘毅脚步只慢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

阿柚问:

“不找他?”

“找他干什么?”

“看他今天还骗不骗?”

“跟我没关系。”

“你不想揭穿他?”

刘毅摇头。

不是不觉得骗子可恶。

是他不准备为了一个已经知道底细、又和自己没有直接纠葛的人,把今天整天都耗进去。

真有人当着他的面拿假符害人。

另说。

可现在专程满县城抓骗子——

不属于他的事。

他不是县衙捕快。

也不是救世主。

先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

……

临近中午。

天开始不对。

最开始只是光暗下来。

随后风重新起来。

街边几个小摊贩抬头看天。

有人开始加固棚布。

有经验的甚至提前收东西。

刘毅也停下。

“回。”

韩九斤一愣。

“现在?”

“嗯。”

“还没吃东西。”

“带着走。”

乔青禾也看出天气不好。

没有反对。

三个人买了点最便宜的干粮。

直接往城门方向赶。

可还是晚了。

走到半路。

第一滴雨落下来。

啪。

正好砸在刘毅鼻梁上。

他抬头。

第二滴。

第三滴。

没过十几息。

整条街都响起密密麻麻的雨声。

“跑!”

韩九斤喊了一声。

三个人赶紧往路边屋檐下避。

雨势比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暴雨倾盆。

但密。

而且风把雨斜着往街里吹。

路面很快湿透。

青石和夯土混在一起的地方开始泛泥。

城门方向的人明显加快。

不少原本准备出城的乡民站住。

有人犹豫。

有人干脆往回走。

刘毅看了一阵。

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这雨一时停不了。”

乔青禾点头。

“路上那几段坡会滑。”

韩九斤探头看天。

“等会儿?”

刘毅看他。

“天黑以前停不了呢?”

韩九斤不说话了。

杏花村离县城不算远。

平时步行当天来回没问题。

可秋雨以后。

天黑得更早。

路面泥。

还有几段山脚小路。

为了省一晚住宿钱,在雨里赶夜路。

不值。

尤其他们三个人没有必须今晚回村的理由。

刘毅当机立断。

“住一晚。”

韩九斤第一反应:

“要钱。”

刘毅:“……”

这个问题不用提醒。

他知道。

而且很痛。

……

最终三个人没住正经客栈。

太贵。

找的是城边一家给赶集乡民落脚的小院。

通铺。

条件一般。

但能挡雨。

院主人收的钱也勉强能接受。

韩九斤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试床板。

坐下。

压了压。

“硬。”

刘毅道:

“比路边软。”

“那倒是。”

乔青禾单独和院里两名同样留宿的妇人住另一边。

刘毅和韩九斤则挤进男客通铺。

屋里已经有几个人。

两个挑山货的。

一个卖完鸡蛋没赶上回家的老人。

还有一个脚边堆着空竹筐的汉子。

所有人都因为这场雨暂时留下。

没有谁觉得多稀奇。

出门遇天气。

住一夜。

第二天再走。

普通得很。

刘毅坐下以后却忽然想到:

自己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离开杏花村过夜。

竟然不是因为追杀。

不是逃命。

不是出大事。

就是——

下雨。

这种普通反而让他有点新鲜。

……

傍晚。

雨渐渐小了。

没有完全停。

屋檐还在滴水。

刘毅吃了带来的干粮。

韩九斤闲不住。

趴在门口往外看。

“雨小了。”

“嗯。”

“出去转转?”

刘毅看他。

“你还没逛够?”

“县城晚上我没怎么看过。”

这话提醒了刘毅。

他也没有。

上次处理粮账当天就回了。

前几次赶集也都趁天亮离城。

安平县入夜以后是什么样——

确实没认真见过。

乔青禾正好过来。

听完后提醒:

“别走太远。”

“路滑。”

“夜里巡街的人多。”

刘毅问:

“夜市还开?”

“主街有一点。”

“雨天少。”

“那去看看。”

三个人披着能挡点小雨的旧蓑衣,从院里出去。

阿柚最开心。

她对“晚上还没回村”这件事比刘毅更有新鲜感。

一路飘在最前面。

当然。

只有刘毅看得到。

……

真正入夜后的安平县,和白天完全是两座城。

白天最先让人注意的是人。

晚上最先注意的是灯。

一盏。

两盏。

街边铺子门口挂着油灯。

有些是纸罩。

有些只是简单灯盏。

光都不算亮。

隔一段才有一团黄。

雨后的石板泛着湿光。

把灯火拖成长长的影子。

再远一点。

巷子直接黑进去。

刘毅站在街口。

第一反应是:

原来真正没有路灯的城市,是这个样子。

不是完全黑。

也不是灯火辉煌。

是明一块。

暗一块。

人自然往有灯的地方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