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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毅站在饭铺门口。
抬着头。
看着木牌上的价钱。
刚才还算不错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韩九斤已经往里迈了一步。
见刘毅没动,又退回来。
“咋了?”
刘毅没回答。
继续看牌子。
热汤。
炖肉。
面饼。
还有一份写着肉菜名字的东西。
他如今认字还远远谈不上熟练,可价格已经学得很认真。
尤其是数字。
一眼就能看懂。
也正因为看懂了——
才沉默。
阿柚飘到木牌前。
离得非常近。
先看第一行。
再看第二行。
然后第三行。
最后又从最上面重新看一遍。
她似乎不信。
干脆绕到木牌另一边。
看背面。
空的。
再绕回来。
“刘毅。”
“嗯。”
“是不是你认错了?”
“没有。”
“乔青禾。”
刘毅直接喊人。
乔青禾正在后面系药篮。
闻言抬头。
“什么?”
刘毅指着价牌。
“这份肉多少钱?”
乔青禾扫了一眼。
报出价格。
和刘毅认的一样。
一点没错。
阿柚沉默。
刘毅也沉默。
韩九斤倒是没什么反应。
“县里一直这个价。”
刘毅扭头。
“你知道还往里走?”
“我看看。”
“……”
“再说了,万一今天便宜呢?”
“牌子就挂门口。”
“我还没看。”
刘毅终于明白。
韩九斤之前所谓“找地方吃东西”,可能主要靠鼻子决策。
价格属于第二阶段需要考虑的问题。
刘毅再次抬头。
刚才进城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在心里盘算过。
今天难得来安平县。
不是查粮。
也不是处理麻烦。
最近又刚过二十七岁生日。
是不是能奢侈一次。
点一份肉。
再来一碗热汤。
如果价格不离谱,甚至可以吃点平时在杏花村见不到的东西。
结果现实告诉他——
想多了。
不是完全吃不起。
真要掏钱。
他身上的铜钱还能勉强付。
可一顿吃下去。
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家底就要明显变薄。
而且不是薄一点。
是薄得会让今晚睡觉都觉得心疼。
刘毅站在门口,陷入严重思想斗争。
一边是肉香。
一边是钱袋。
肉香不断往鼻子里钻。
钱袋则安静地提醒:
你穷。
……
阿柚还在看菜牌。
第一圈看价格。
第二圈看菜名。
第三圈——
她直接飘到饭铺门口,往里面看别人桌上的菜。
整整绕了三圈。
回来以后。
她表情非常认真。
“真的有肉。”
刘毅:“……”
“我闻到了。”
“我也闻到了。”
“里面那桌好多。”
“看见了。”
“还有一碗很大的汤。”
“嗯。”
“你不是说今天想吃顿好的吗?”
刘毅看她。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贵。”
“生日不是才说活一年不容易,要吃顿好的?”
“生日已经吃过了。”
“那今天呢?”
“普通日子。”
“普通日子不能吃好的?”
“有钱可以。”
“你没有?”
“有一点。”
“那为什么不吃?”
刘毅叹了口气。
开始给这个没有生活成本概念的系统上课。
“有钱。”
“和这笔钱能花。”
“是两回事。”
阿柚明显没懂。
刘毅干脆指着牌子。
“这一顿吃完。”
“我还能剩多少?”
阿柚调出最近记录的铜钱数量。
一算。
“还有。”
“够买盐吗?”
“够。”
“够买纸吗?”
“也够一点。”
“药呢?”
阿柚不说话了。
“再遇到屋子要修呢?”
“不够。”
“再遇到必须进县城办事呢?”
“……”
“还有修炼。”
“以后如果真去云栖小集。”
“梁不二都说过,没有钱寸步难行。”
刘毅拍了拍自己钱袋。
“所以。”
“这不是一顿饭。”
“这是未来几件事里的一部分钱。”
阿柚看着饭铺。
又回头看他。
终于有点明白。
“那不吃肉了?”
刘毅非常痛苦地又闻了一口香味。
“暂时不吃。”
韩九斤突然道:
“我也觉得贵。”
刘毅看他。
“你刚才不是还想进去?”
“想吃和嫌贵不冲突。”
“……”
这句话。
刘毅无法反驳。
某种意义上,韩九斤的人生哲学还挺成熟。
……
三个人没进饭铺。
继续往前走。
韩九斤走几步。
回头一次。
走几步。
又回头。
直到饭铺彻底被人群挡住。
他才收回视线。
刘毅问:
“很难受?”
“有点。”
“你带饼了。”
“冷的。”
“能吃就行。”
韩九斤看他。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想的。”
刘毅:“……”
人被价格教育以后,思想改变是很正常的。
阿柚跟在旁边。
还不死心。
“要不再找一家?”
“可以。”
刘毅没有直接拒绝。
县城这么大。
总有便宜点的地方。
他们又走了半条街。
找到一个卖热汤和杂面的小摊。
价格比前面低不少。
但刘毅一算。
还是舍不得。
再往前。
有个支着炉子的摊贩。
上面贴着一排烤得焦黄的烧饼。
香味不如炖肉霸道。
却有很直接的面香。
刘毅停步。
问价。
摊主报数。
刘毅眼睛终于恢复一点光。
这个可以。
“两个。”
他说。
韩九斤一愣。
“就两个?”
“嗯。”
“咱三个人。”
乔青禾看他。
“我自己带了干粮。”
韩九斤拍拍腰间。
“我也有饼。”
刘毅道:
“所以两个是我的。”
韩九斤:“……”
“你吃两个?”
“我饿。”
“你平时一个不就够了?”
“县城走了一上午。”
韩九斤想了想。
接受。
只是忍不住又问:
“真不吃肉?”
刘毅看着刚出炉的烧饼。
表情平静。
“今天突然很想吃这个。”
乔青禾嘴角动了一下。
没拆穿。
刚才站饭铺门口看价钱时。
刘毅那个表情。
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想吃烧饼。
是肉把他的钱袋劝退了。
……
摊主用油纸包了两个烧饼。
刚出炉。
还有些烫手。
刘毅接过来。
先掰一个。
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表面焦。
里面软。
虽然没有肉。
但饿了一上午以后,依旧非常香。
第一口下去。
刘毅心情居然恢复不少。
至少——
没花太多钱。
阿柚飘到烧饼旁边。
“好吃吗?”
“好吃。”
“比肉呢?”
“不要问。”
“我想知道。”
“没吃怎么比?”
阿柚认真想。
“那你刚才应该吃肉。”
刘毅:“……”
又绕回去了。
“阿柚。”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想让我破产?”
“破产是什么?”
“钱全没了。”
阿柚立刻摇头。
“那不要。”
“所以吃烧饼。”
“哦。”
小姑娘终于安静。
但只安静了一会儿。
她又飘回刚才饭铺方向。
远远看着。
那表情竟然有点遗憾。
刘毅看见以后。
突然觉得好笑。
“你又不能吃。”
“我可以看。”
“看别人吃有什么意思?”
“香呀。”
“你真闻得到?”
阿柚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