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先学会活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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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庚打断:

“你雇车有车钱。”

“装袋有装袋的账。”

“县里有的项目就按县里的项目走。”

“没有的,你凭什么自己加?”

一句话。

丁茂财彻底没声了。

刘毅看着他。

心里没有什么“终于见到终极坏人”的感觉。

甚至有点失望。

不是失望事情不大。

而是忽然发现——

很多把人逼得很难受的坏事。

本来就不需要什么惊天阴谋。

只要有人觉得:

他们不懂。

他们不敢问。

多拿一点没关系。

就够了。

……

复核没拖很久。

季长庚当场重新核了杏花村今年的正式粮额。

结果很清楚。

所谓额外一成“损耗”。

不在县粮条目里。

不用交。

而已经提前交出去、却没有进入县仓正式账的那部分,也被单独列了出来。

过去两年的凭据则全部留下抄录。

丁茂财自己经手的那部分账,县仓另行追核。

刘毅没有追问他会怎么罚。

那是县仓的事。

杏花村现在最关心的只有:

今年还要交多少?

季长庚重新写了一张数。

推给韩守田。

“按这个交。”

“多一斗都不用。”

韩守田接过去。

手明显发抖。

“那……过去多交的?”

季长庚看了看他们带来的凭据。

“能核实的会算。”

“丁茂财经手的先从他账上追。”

“你们今年已经预交的超额数,先冲今年应交。”

“余下再按凭据核。”

韩守田愣了两息。

才真正听懂。

今年——

杏花村不用再把原本准备拿出去的那一大截“损耗粮”交出去。

不仅如此。

已经被确认的部分超额交粮,还能抵掉今年一些数。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村里能留下更多粮。

韩守田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只挤出一句:

“谢……谢谢季吏。”

季长庚摆手。

“谢什么。”

“账错了就核。”

“以后凭据留着。”

“别别人说什么都信。”

韩守田连连点头。

刘毅在旁边听着。

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值钱。

不是所有问题都靠拳头。

也不是所有官府都一定没人管。

至少这一次。

原始凭据。

账。

正确程序。

就够了。

韩九斤从头到尾憋着。

直到出了县仓大门。

才终于忍不住。

“就这?”

刘毅看他。

“你想怎样?”

“我以为得吵起来。”

“跟谁?”

“丁茂财啊。”

“然后?”

“然后……”

韩九斤想了想。

好像也不知道然后该干什么。

刘毅道:

“事情解决了不就行。”

“可他多收三年!”

“县仓已经留账。”

“该追他的会追。”

“咱们站里面打一架,粮能变多?”

韩九斤彻底没话。

过了一会儿。

他又问:

“那咱村今年真能少交那么多?”

韩守田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新核条。

听见这句话。

终于抬头。

眼睛都有点红。

“能。”

韩九斤一下笑了。

“那冬天够吃了?”

韩守田深吸一口气。

“省着点。”

“够不少人家缓过来。”

直到这一刻。

刘毅才真正觉得:

这几天熬夜算的那些数字。

值了。

不是因为揪出了一个多大的坏人。

也不是因为自己在县仓出了什么风头。

没人给他赏钱。

没人说他是奇才。

甚至季长庚从头到尾也只是觉得:

这个年轻人账算得清楚。

仅此而已。

可杏花村今年能留下粮。

这就够。

……

回程的时候。

韩守田难得大方。

在城门口买了六张热饼。

韩九斤眼睛都亮了。

“六张?”

“嗯。”

“我能吃几张?”

韩守田看他。

“一张。”

韩九斤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那剩下五张呢?”

“刘毅两张。”

“我一张。”

“带两张回去给你娘。”

韩九斤不服。

“凭啥他两张?”

韩守田道:

“账他算的。”

韩九斤立刻看刘毅。

刘毅已经非常自然地接过第二张饼。

“别看。”

“知识改变饭量。”

阿柚笑得在旁边打滚。

热饼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肉。

也没油多少。

可刚出锅。

软。

香。

刘毅咬下第一口。

忽然觉得比系统第一个任务送的包子还好吃。

主要是——

不用欠。

韩九斤还在旁边幽幽看他。

刘毅想了想。

掰下一小块。

递过去。

韩九斤刚伸手。

刘毅又收回来。

“算了。”

“你干啥!”

“我也饿。”

“刘毅!”

“你一顿能吃三个人的量,还差我这一口?”

两个人一路吵着回村。

韩守田坐在车边。

怀里依旧抱着布包。

但这次。

脸上终于没了早上的沉重。

……

杏花村知道消息的时候。

没有什么全村欢呼的大场面。

更多的是不敢信。

“真不用那一成?”

“真不用。”

“已经交多的还能算?”

“县仓说会核。”

“今年能少出去多少?”

等韩守田把数字报出来。

一群人才真正安静。

然后有人转身。

回家去看粮缸。

有人蹲在仓边。

重新数袋子。

一个老妇人听完以后,只说了一句:

“那今年豆子不用全卖了。”

很普通的一句话。

刘毅却记住了。

粮保住了。

不是账面上的胜利。

是很多人的冬天,能稍微好过一点。

至于丁茂财。

没人再提什么“幕后还有谁”。

县仓已经查得很清楚。

就是他这些年仗着乡里人不识账。

一点点多捞。

不是什么大案。

也没有什么神秘势力。

事情走到这里。

该停就停。

……

晚上。

刘毅回到自己的破屋。

第一件事。

吃饭。

韩家送来一碗稠得少见的粥。

还加了一小撮咸菜。

阿柚蹲在桌边。

“今天吃得好。”

“嗯。”

“因为粮保住了?”

“算是。”

“那你是不是发财了?”

刘毅看她。

“没有。”

“你还是没钱?”

“一个铜板没多。”

“……”

阿柚忽然觉得今天的胜利缩水了一半。

刘毅倒不在意。

先把碗吃得干干净净。

又检查门。

窗。

屋外。

确定没什么异常。

这才把《四时引气篇》拿出来。

今天。

终于没有梁不二。

没有严三河。

没有丁茂财。

也没有明早就必须解决的事。

腿伤已经稳定。

精神也还不错。

条件够了。

再说“改天”。

那就不是谨慎。

是拖。

刘毅坐到床上。

没有急。

先回忆梁不二教过的每一步。

坐姿。

呼吸。

放松。

分辨。

阿柚把早就记录好的内容展开在一旁。

她不解释。

只负责在刘毅需要的时候给他看。

第一轮呼吸。

乱了一点。

重新来。

第二轮。

稳定。

第三轮。

刘毅慢慢感觉不到自己是在刻意控制呼吸。

屋外有虫鸣。

远处偶尔有狗叫。

风从窗缝进来。

吹过手背。

是风。

夜里微凉。

是温度。

屋子有一点潮。

是湿气。

这些都不是。

他不急。

只等。

一遍。

两遍。

时间慢慢过去。

阿柚最开始盘腿坐着。

后来趴下。

再后来打了个哈欠。

但没睡。

她记得上一次刘毅整夜坐着什么都没抓到。

所以这次也不敢乱说话。

不知道多久以后。

刘毅忽然又感觉到了那种东西。

非常淡。

不像风。

不像冷。

也不是身体自己发麻。

就像安静的空气里,有一丝比灰尘还轻的东西,从感知边缘慢慢经过。

来了。

刘毅心跳本能快了一点。

那种感觉立刻淡下去。

他没有追。

也没有急着抓。

重新呼吸。

放松。

等。

又过一会儿。

第二次。

这次比前一次清楚了一点点。

刘毅依旧没引。

先认。

记住。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这种感觉不再完全像偶然错觉。

他才进入《四时引气篇》后面最浅的一步。

不拉。

不抢。

只顺。

让那一丝灵气随着呼吸慢慢靠近。

第一次。

散了。

第二次。

没进来。

第三次。

刘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感觉错。

阿柚坐在旁边。

两只手都紧张地抓着裙角。

比刘毅还急。

可她一句没催。

因为梁不二反复说过。

不能急。

刘毅也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今晚不行。

明晚。

今年不行。

明年。

但就在他准备再来一轮的时候。

那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灵气,忽然顺着稳定的呼吸节奏,真正贴近了身体。

很轻。

轻得像错觉。

然后——

进来了。

没有轰鸣。

没有金光。

没有系统提示满天飞。

更没有什么天地异象。

刘毅只是忽然觉得胸腹之间,多了一点极淡的凉意。

沿着梁不二教过、又在《四时引气篇》里反复确认过的最浅路线,缓缓走过很短的一段。

下一瞬。

那感觉就没了。

可刘毅没有动。

甚至没睁眼。

因为他很清楚。

刚才那一下。

和以前不同。

不是只感觉到外面的灵气。

而是——

真的有一丝进入了身体。

只有一丝。

淡得可怜。

短得可怜。

如果梁不二在这儿。

说不定还得嫌弃一句:

就这?

可刘毅坐在那里。

嘴角还是一点点扬了起来。

从棺材里醒来。

发现长生。

饿肚子。

欠钱。

被鹅追两里。

遇见梁不二。

被严三河拿刀架脖子。

算三年粮账。

直到今天。

他终于真正碰到修仙的第一步。

不是系统送的。

不是无敌天赋。

不是天降修为。

就是靠一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四杂灵根。

一本慢得被不少散修嫌弃的《四时引气篇》。

一点点感。

一点点等。

最后——

引进来这么一丝。

阿柚盯着他看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凑近。

“刘毅。”

“嗯?”

“刚才是不是进去了?”

“嗯。”

阿柚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

“真的。”

她立刻坐直。

小脸上全是兴奋。

“那你算修仙了吗?”

刘毅闭着眼。

感受着体内早已经消失得几乎找不到的那一点余韵。

窗外是杏花村安静的夜。

屋里还是破的。

钱还是没有。

债也没还完。

他甚至明早还得想办法吃饭。

可至少今天。

村里的粮保住了。

自己也终于摸到了仙路。

刘毅轻轻笑了一下。

“先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