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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刘毅是被院外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严三河。
也不是大白鹅。
是韩九斤。
“刘毅!”
“刘毅!”
“你起来没?”
刘毅躺在床上,眼睛没睁。
第一反应是摸脖子。
还在。
第二反应是动腿。
疼。
第三反应——
想把门外那个人掐死。
“你小点声!”
他没好气地喊。
院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韩九斤的声音果然压低。
但只低了一点。
“你起来没?”
刘毅:“……”
阿柚坐在床尾。
双手抱着膝盖。
头发有点乱。
她看一眼门外。
又看刘毅。
“他好像不会小声说话。”
“看出来了。”
刘毅撑着床坐起来。
大腿外侧刚一用力,伤口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昨天乔青禾给他重新包过。
伤不深。
但位置讨厌。
走路时每一步都会牵。
手臂那道口子倒还好。
胸口被严三河灵力撞的地方依旧发闷。
没断骨。
已经算运气不错。
刘毅慢慢下床。
穿鞋。
开门。
韩九斤站在院里。
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刘毅看了看包袱。
“什么?”
“梁不二的。”
“他现在就走?”
“嗯。”
韩九斤点头。
“天刚亮就醒了。”
“说趁早走。”
刘毅皱了下眉。
“伤怎么样?”
“乔青禾看过。”
“说不能折腾。”
“然后呢?”
“他说知道。”
刘毅:“……”
梁不二和他说“知道”的频率越来越高。
问题是知道归知道。
该折腾还是折腾。
“人在哪?”
“旧祠后。”
“没出来?”
“等你。”
刘毅愣了一下。
“等我?”
“嗯。”
韩九斤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说走之前还有事。”
阿柚一下精神起来。
飘到刘毅旁边。
“是不是教你修仙?”
刘毅也想到这个。
昨天梁不二已经说清楚。
不能继续留在杏花村。
今天走。
那么临走之前,真正还没有完成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
感气。
或者准确说——
把最基础的方法完整教给他。
刘毅没有磨蹭。
洗了把脸。
把昨天乔青禾留下的药吃掉。
又从灶上拿起半块硬饼。
边走边啃。
韩九斤在旁边看他。
“你就吃这个?”
“还有别的?”
“我家有粥。”
刘毅脚步停住。
“为什么不早说?”
韩九斤:“……”
“你也没问。”
刘毅沉默两息。
转身。
“先喝粥。”
韩九斤急了。
“梁不二还等着呢!”
“走之前也不能让我饿着学修仙。”
“你真把吃饭排第一?”
刘毅看他。
“空肚子修仙能快点?”
韩九斤不知道。
阿柚却非常赞同。
“先吃。”
“我也觉得先吃。”
刘毅心里安慰不少。
系统虽然坑。
至少吃饭问题上立场一致。
……
一碗粥下肚以后。
刘毅才去了旧祠。
梁不二已经收拾好了。
所谓收拾好,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一把旧飞剑。
一身换洗衣服。
几个零碎小物件。
再加上韩家找来的一个旧包袱。
穷得很修仙。
刘毅进门时,乔青禾还在。
正在重新给梁不二换药。
梁不二肩上的伤已经比前两天好一点。
至少没有继续化脓。
但昨天那场硬撑让伤口重新裂开。
如今刚换好的布上,还是能看见一点渗出来的血色。
乔青禾脸色很不好。
“今天非走?”
梁不二点头。
“非走。”
“下午不行?”
“不行。”
“多养一天呢?”
“不行。”
乔青禾盯着他。
“你除了不行还会说什么?”
梁不二想了想。
“谢谢?”
乔青禾:“……”
刘毅没忍住笑了一声。
梁不二立刻看他。
“你还笑?”
“我病人身份快结束了。”
“现在轮到你被骂。”
乔青禾转头。
“你也没结束。”
刘毅笑容消失。
“我腿伤不深。”
“胸口呢?”
“还行。”
“昨晚咳没咳?”
刘毅没说话。
乔青禾眯眼。
“咳了?”
“就两声。”
“疼不疼?”
“……”
“刘毅。”
“疼一点。”
乔青禾冷笑。
“都一样。”
刘毅和梁不二对视。
一时间竟然有种患难兄弟的感觉。
阿柚飘在旁边。
笑得双肩直抖。
乔青禾把药重新包好。
又往梁不二包袱里塞了两小包。
“这一包晚上煎。”
“这一包明早。”
“伤口如果重新发热,就别硬走。”
梁不二点头。
“记住了。”
“真记住?”
“真记住。”
“别嘴上记。”
“……”
梁不二发现自己掉进粪坑以后,在杏花村的修士威严基本已经没剩多少。
先是被刘毅按着喝水。
再被韩九斤背来背去。
现在又被一个村里姑娘像管不听话病人一样训。
偏偏没一个能反驳。
因为人家真救了他的命。
乔青禾收好药箱。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出了村以后。”
“别再跟人硬打。”
梁不二问:
“你觉得我想?”
“我看你挺想。”
“昨天是没办法。”
“今天就有办法了?”
梁不二沉默片刻。
“至少不用顾村里。”
乔青禾看他一眼。
没再说。
提药箱离开。
临走前。
又扫了一眼刘毅。
“你腿少走。”
刘毅点头。
“好。”
等人彻底走远。
韩九斤忍不住道:
“你俩咋都这么听她话?”
刘毅看他。
“你不听?”
韩九斤立刻摇头。
“我也听。”
很好。
乔青禾在杏花村的医疗权威基本已经建立。
……
旧柴屋里安静下来。
梁不二坐在木板上。
看向刘毅。
“坐。”
刘毅坐下。
韩九斤也跟着坐。
梁不二看他。
“你坐干什么?”
“听啊。”
“你有灵根?”
“没有啊。”
“那你听什么?”
韩九斤想了想。
“凑热闹。”
梁不二:“……”
刘毅指门口。
“九斤。”
“帮我看着点人。”
韩九斤一听。
终于有正经事。
立刻起身。
“行。”
走出两步。
又回头。
“我真不能听?”
“以后真有灵根再说。”
“那咋知道有没有?”
“以后测。”
韩九斤眼睛一亮。
“我也能测?”
刘毅看向梁不二。
梁不二沉默。
“理论上都能测。”
“那你给我——”
“今天没时间。”
韩九斤顿时失望。
刘毅拍了拍他肩。
“以后。”
“你又不会测。”
“我以后学。”
韩九斤这才勉强接受。
跑去门外望风。
屋里终于清静。
梁不二先开口。
“你昨天的感气。”
“有进展?”
刘毅想起旧粮窖那一瞬极淡的感觉。
“有一次。”
“什么感觉?”
“很淡。”
“不是风。”
“也不像冷。”
“就像周围有一层东西。”
“只出现了一下。”
梁不二眼睛微微一亮。
“然后呢?”
“然后没了。”
“再找也找不到?”
“嗯。”
“那就对了。”
刘毅一愣。
“对?”
“第一次往往就是这样。”
梁不二道。
“不是感到一次以后,就能一直抓住。”
“你灵根感应本来就慢。”
“能有第一下,已经说明路没错。”
刘毅点头。
心里没有太大惊喜。
反而踏实一点。
至少那晚不是纯粹错觉。
梁不二接着说:
“我之前教你的,只是怎么静下来、怎么去分辨灵气。”
“严格说。”
“那还不算完整的入门法。”
刘毅坐直一点。
来了。
“真正开始感气以后。”
“要有呼吸节奏。”
“也要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最重要的是——”
梁不二看着他。
“别一感觉到灵气,就硬往身体里拽。”
刘毅认真点头。
“你说过。”
“但我要再说一次。”
梁不二语气很严肃。
“天地灵气不是越多越好。”
“你现在经脉没开。”
“身体也没适应。”
“强引。”
“轻则头晕、胸闷、吐血。”
“重一点。”
“经脉受损。”
“再重——”
“死?”
“对。”
刘毅马上记住。
阿柚坐在他肩膀旁边。
小声道:
“修仙怎么这么容易死?”
刘毅心里回:
所以不能乱练。
长生能解决寿元。
解决不了作死。
梁不二开始正式教。
先讲坐姿。
还是不用非盘腿。
重点是:
脊背自然。
呼吸不憋。
身体不能太僵。
然后是呼吸。
四息一轮。
第一息自然吸气。
第二息停极短一瞬。
第三息慢慢吐。
第四息完全放松。
不是神秘口诀。
更像一种稳定节奏。
让人的注意力不被呼吸本身牵走。
刘毅跟着做。
一次。
两次。
第三次就乱了。
梁不二:
“你吐太快。”
“我觉得够慢。”
“再慢。”
刘毅继续。
这次差点把自己憋咳嗽。
梁不二额头一跳。
“别憋!”
“你刚才让我慢。”
“慢不是断气。”
“……”
阿柚在旁边笑。
“你连呼吸都学不会。”
刘毅没理她。
第四次。
第五次。
慢慢稳定。
梁不二继续道:
“等呼吸不再需要你主动管。”
“才去感外面的灵气。”
“感觉到了。”
“先别引。”
“先认。”
“认什么?”
“记住它和风、冷、湿气、热气的区别。”
“你认得越清。”
“以后越不容易把错觉当灵气。”
这点很适合刘毅。
先辨认。
不急着动。
他喜欢。
“等你能比较稳定感到灵气以后。”
“才开始下一步。”
“什么?”
“引。”
梁不二抬起两根手指。
“不是猛吸。”
“更不是把周围灵气全往体内拉。”
“只取最细的一缕。”
“让它沿呼吸节奏接近身体。”
“先停在皮肤外。”
“感受。”
“如果有刺痛、灼热、胸闷、头晕。”
“立刻停。”
刘毅皱眉。
“灵气还没进身体,也会这样?”
“会。”
“为什么?”
“体质不适。”
“杂气。”
“或者你自己感应错。”
梁不二道。
“散修最容易死在一个‘急’字。”
“刚感到一点。”
“就觉得仙路开了。”
“恨不得今晚感气,明早开脉,后天御剑。”
刘毅想了想。
“那种一般活多久?”
梁不二看他。
“看运气。”
“懂了。”
这回答很符合修仙世界。
梁不二又教了一遍。
然后让刘毅自己重复。
刘毅从第一步开始。
坐姿。
呼吸。
静。
辨。
不引。
再到后续的浅引。
危险信号。
什么时候停。
哪怕只错一个小细节,梁不二都让他重新说。
足足讲了小半个时辰。
刘毅才完整复述一遍。
梁不二点头。
“记性不错。”
刘毅看了一眼阿柚。
这方面确实有一点特殊优势。
阿柚可以帮他记录。
但记录不等于理解。
真正练的时候,还是得自己弄明白。
所以刘毅从头到尾没有因为“系统能记”就偷懒。
梁不二又道:
“今天先到这里。”
刘毅一愣。
“没功法?”
“什么功法?”
“修仙功法。”
“你现在连稳定感气都不会,要什么功法?”
梁不二没好气。
“再说。”
“正式吐纳法不是随便张嘴就能教完的。”
“每个法门有自己的行气路线。”
“学错才麻烦。”
刘毅没有失望。
本来就不该急。
现在能把最基础感气方法补完整,已经够用。
“那我练多久?”
“每天?”
“嗯。”
“别太久。”
梁不二看着他。
“你身体刚病过。”
“又挨了伤。”
“早晚各一阵就够。”
刘毅皱眉。
“我昨晚能坐一夜。”
“所以我说别太久。”
梁不二脸一黑。
“你以为坐得久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