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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三河回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刘毅。
是乔青禾。
刘毅站在屋里,顺着阿柚手指的方向,只往窗外扫了一眼便立刻收回视线。
老槐树后。
严三河的位置并不算近。
如果不是阿柚能够直接飘过去看,刘毅自己根本发现不了。
“他看多久了?”
刘毅低声问。
阿柚想了想。
“乔青禾刚从你家出去,他就在看。”
“之前呢?”
“不知道。”
“有没有跟着她?”
“还没有。”
刘毅没再说话。
但心里已经沉了一层。
严三河前面为什么盯他?
因为怀疑。
现在为什么盯乔青禾?
还是因为怀疑。
昨天乔青禾来过他家。
今天又来。
而且提着药篮。
一个郎中家的姑娘,去看一个高热刚退的病人,本来很合理。
问题在于——
严三河已经知道梁不二曾经住过这里。
也知道自己拿过伤药。
他只要把这些事情往一起一连,很容易产生一个问题:
乔青禾到底是在给谁看病?
刘毅坐回桌边。
没追出去。
更没提醒乔青禾。
现在提醒反而最危险。
如果严三河正在观察两人,一旦看见自己突然追出去、乔青禾又突然改变路线,几乎等于直接告诉他:
两个人有事。
只能相信乔青禾自己能应付。
阿柚在旁边有点担心。
“她会不会说漏?”
刘毅摇头。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但她比九斤会说话。”
这一点刘毅很确定。
如果严三河现在堵的是韩九斤,他才真得担心。
韩九斤那种性子,正常问话还行。
一旦被连续绕几个圈,很容易自己把脸憋红。
乔青禾不一样。
她知道什么该问。
什么不该问。
更知道什么事情不用知道太多。
这种人往往最难从嘴里挖出东西。
问题是——
严三河也很难缠。
……
乔青禾走出刘毅家以后,没有回头。
她根本不知道树后有人。
药篮挎在手臂上。
步子不快。
一路往乔家走。
经过村中那口老井时,她还停下来和一个挑水的婶子说了两句话。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严三河远远跟着。
没有靠得太近。
一直等乔青禾拐进乔家附近那条窄路,他才从另一边绕过去。
乔青禾刚走到院门前。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姑娘。”
她停住。
转头。
严三河站在墙边。
脸上没笑。
也没有明显敌意。
只是普通地问:
“你是村里的郎中?”
“不是。”
乔青禾答得很直接。
严三河一愣。
“那你拿药?”
“我爷爷是郎中。”
“我跟着学。”
乔青禾推开半扇院门。
“有事?”
严三河看着她手里的药篮。
“刚才你去刘毅家了。”
“嗯。”
“给他看病?”
“嗯。”
“他什么病?”
乔青禾看了严三河一眼。
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很自然。
不是因为心虚。
而是郎中面对陌生人打听别人病情,本来就该先问一句:
“你是他什么人?”
严三河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不是亲友。”
“那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乔青禾语气很平。
严三河道:
“我只是好奇。”
“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得什么病。”
乔青禾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谁说他死过?”
“村里人。”
“他们懂医?”
“……”
乔青禾道:
“高热昏厥。”
“气息浅。”
“又赶上我爷爷不在村里。”
“大家判断错了。”
“人没死。”
“棺材里醒了。”
“这就是全部。”
严三河盯着她。
“那他现在呢?”
“病后虚弱。”
“还有点乱。”
“什么乱?”
乔青禾像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
但还是答了:
“记性。”
“说话。”
“偶尔看着没人的地方自言自语。”
严三河眼神微动。
这一条,和他亲眼看到的一样。
昨天刘毅冲着空气争论那只鹅。
不像完全是演的。
至少严三河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一个正常人怎么能跟空无一物的地方吵得那么自然。
乔青禾继续:
“高热伤神。”
“醒来以后记忆混乱并不少见。”
“只是他这个比较怪。”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看。”
严三河问:
“你是说,他脑子有问题?”
乔青禾看他。
“我说的是病后神思不稳。”
“你要非理解成脑子有问题。”
“也行。”
严三河:“……”
这姑娘说话比刘毅还不客气。
他没计较。
继续问:
“他最近拿过很多伤药。”
“是。”
“都是给自己?”
“不全是。”
严三河的目光瞬间变锐。
“还有谁?”
乔青禾神色没变。
“我爷爷带回来的摔伤病人。”
“前两天你见过。”
这个人确实存在。
严三河也亲眼确认过。
“还有呢?”
“村里谁磕了碰了都会来拿。”
“你要我一个个数?”
严三河没说话。
乔青禾却已经察觉:
这个外乡人问刘毅,问得太细。
她不知道刘毅究竟卷进了什么。
但她知道——
对方不是普通路人。
更重要的是。
刘毅前两天已经明确告诉她:
梁不二是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病人”。
她没问为什么。
可现在答案已经自己走到了面前。
乔青禾心里有了数。
脸上却没有一点变化。
严三河忽然道:
“梁不二。”
乔青禾手指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谁?”
“前两天掉进村里的修士。”
严三河盯着她的眼睛。
“你给他治过伤。”
这次不是问。
是陈述。
乔青禾点头。
“治过。”
没有否认。
因为当时半个村子都知道。
否认才是最蠢的。
“伤重吗?”
“重。”
“能走?”
“刚处理完的时候不能。”
“后来呢?”
“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又不是我家人。”
乔青禾道。
“我处理完伤,后面有人照看。”
“谁?”
“村里人。”
“哪一个?”
乔青禾终于有点不耐烦。
“你要找人,去问韩村正。”
“我只看病。”
严三河没有被带开。
“他后来是不是还在村里?”
“不知道。”
“刘毅知道吗?”
“不知道。”
“你昨天给刘毅拿的药,是给梁不二的?”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突然。
乔青禾却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看了一眼严三河。
“你到底想问什么?”
严三河缓缓道:
“我在找梁不二。”
“看出来了。”
“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
“刘毅知道吗?”
“不知道。”
又是一样的答案。
严三河眼神一点点压下来。
“你总说不知道。”
乔青禾神色平静。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怀疑刘毅?”
“怀疑什么?”
“他藏了人。”
乔青禾第一次笑了一下。
很淡。
“你觉得他现在能藏谁?”
严三河没说话。
乔青禾继续:
“他自己都差点被埋。”
“醒来以后连村里的旧账都认不全。”
“天天问谁是谁。”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
“白天又犯困。”
“昨天还为了证明自己没被鹅追怕,跟空气吵半天。”
说到这里。
她顿了顿。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脑子什么时候彻底恢复。”
“不是他有没有本事藏一个修士。”
严三河皱眉。
“你觉得他真有病?”
乔青禾反问:
“你觉得他很正常?”
严三河:“……”
这个问题居然让他没法立刻回答。
乔青禾看他两眼。
又补了一句:
“高热三天。”
“差点下葬。”
“醒来记忆混乱。”
“这几天我给他看的主要就是这个。”
“你要是不信。”
“可以去问我爷爷。”
严三河没有真去问。
因为这些东西和村里其他人说的完全对得上。
刘毅病了三天。
被当死人装棺。
诈尸。
醒后记忆有问题。
偶尔对空气说话。
甚至连村里熟人都会认错。
这些都不是乔青禾现在临时编出来的。
越是大量真实细节混在一起,越难从中挑出问题。
严三河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问:
“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乔青禾眼神变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