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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字?”
乔青禾抬头。
刘毅:“……”
这个问题扎心得很精准。
他现在对苍梧俗字还没真正系统学。
最多认得一点数字和常见东西。
乔青禾显然也想起来。
“算了。”
她直接把药包分成不同形状。
一包用细麻绳扎。
一包打双结。
另一包干脆在外面夹了一片叶子。
“这个煎。”
“这个洗。”
“这个外敷。”
“别弄错。”
刘毅重复一遍。
乔青禾又让他复述。
一直确认没错,才点头。
“还有。”
“伤口周围如果已经烂得厉害,要重新清。”
刘毅皱眉。
“怎么清?”
“你会?”
“不会。”
“那你问什么?”
“得有人做。”
乔青禾停住手。
问题又绕回来了。
她不去。
刘毅不会。
梁不二自己更不可能处理背后的伤口。
乔百草可以。
但让乔百草知道的人又多一个。
而且老人年纪大。
刘毅沉默了一会儿。
“你教我最简单的。”
乔青禾抬眼。
“你敢?”
“怕。”
“那还学?”
“没人做,他可能更危险。”
乔青禾盯着他看。
“不是怕死吗?”
“怕死不等于什么都不干。”
刘毅道。
“我只做我能做的。”
“不会的先学。”
“学了还不会,就再想别的。”
乔青禾没马上评价。
只拿起一块布和一把小刀。
“看。”
接下来足足一刻钟。
她没有教什么高深医术。
只讲最基础的:
先清手。
器具要尽量洗净。
刀要过火。
伤口怎么冲。
什么样的坏肉不能乱割。
什么情况必须立刻停。
尤其最后一条。
乔青禾说了两遍。
“你别觉得看着黑一点就敢自己下刀。”
“看不准就别切。”
“只处理最表面的。”
“更深的必须叫我爷爷。”
刘毅点头。
“好。”
“记住了?”
“记住了。”
“再说一遍。”
刘毅重新复述。
乔青禾这才放下小刀。
阿柚坐在药柜顶上,一直安静看着。
等乔青禾低头包药时,她忽然说道:
“她很厉害。”
刘毅没出声。
心里却同意。
至少在这个屋子里。
乔青禾比现在的梁不二有用。
也比他有用。
会飞不能替代专业。
修仙更不能让所有普通手艺失去意义。
这是刘毅来到这个世界后又一次很具体的认识。
“今晚如果还不退热呢?”
他问。
乔青禾回答得很干脆。
“来找我。”
“要是人实在不能挪。”
“我去。”
刘毅抬头。
“你知道可能有危险。”
“知道。”
“还去?”
乔青禾看着他。
“我是去看病。”
“又不是去替他打架。”
“再说。”
她把最后一包药推到刘毅面前。
“真到了要死人那一步,你以为我还会因为怕麻烦,就坐在家里等你回来报丧?”
刘毅一时没说话。
乔青禾却像觉得自己说得太重。
低头继续整理药柜。
“先照我说的做。”
“没到那一步,别乱折腾。”
刘毅点头。
“行。”
“药钱记账。”
乔青禾忽然补了一句。
刘毅:“……”
刚才那点肃然起敬瞬间被现实拉回来。
“还记?”
“为什么不记?”
“我都欠多少了?”
“你要听?”
“算了。”
刘毅抱起药包。
债多不压身。
主要已经压麻了。
……
回到自己破屋以后。
他没有立刻往粮窖去。
白天还是太危险。
先把药藏好。
再照常出门。
帮韩守田看了半天粮账。
直到傍晚。
村里人开始收工。
刘毅才找机会绕过去。
梁不二烧得依旧厉害。
但人还有意识。
刘毅按乔青禾教的办法重新处理伤口。
真正动手以后才知道——
看别人做和自己做完全是两回事。
手抖。
不是很明显。
但确实抖。
尤其拿着过火后的刀靠近伤口时。
刘毅停了好几次。
他不敢切深。
只把表面明显已经坏掉、乔青禾明确说可以处理的地方一点点清掉。
梁不二疼得满头汗。
却一句没喊。
刘毅反而忍不住:
“疼你就说。”
梁不二咬牙。
“说了你能不弄?”
“不能。”
“那我说什么?”
“提醒我你还活着。”
梁不二差点被气笑。
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手稳点。”
“我第一次。”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告诉我?”
“……”
阿柚蹲旁边,捂着嘴不敢笑太大声。
折腾半天。
伤口终于重新清理。
换药。
包扎。
再把煎好的药一点点喂下去。
夜里。
梁不二的热没有立刻退。
但也没有继续升。
第二轮湿布换下后。
刘毅再摸额头。
似乎比之前稍微好一点。
他不敢说已经有效。
只是继续等。
一直到后半夜。
梁不二的呼吸终于慢下来。
身上的汗出得更多。
热度也明显开始往下落。
刘毅坐在木板边。
整个人往后靠。
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全是汗。
阿柚飘过来。
“他好了?”
“只是热下了一点。”
“会死吗?”
“不知道。”
阿柚皱眉。
“你最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刘毅看她。
“因为本来就不知道。”
小姑娘愣了愣。
最终没反驳。
刘毅低头看着梁不二。
一个能踩飞剑从天上来的修士。
现在也会:
伤口坏。
高热。
疼。
靠普通药草一点一点熬。
仙人会不会这样,他还不知道。
但至少低阶修士——
也会发烧。
修仙并没有把“人”这个字抹掉。
……
第二天早上。
梁不二的高热终于压下去大半。
刘毅没有继续守。
确认暂时稳定后,便回了自己屋。
他还得想办法让一切看起来正常。
尤其乔青禾昨天替他配了那么多药。
如果严三河还在附近——
这很可能是新痕迹。
刘毅刚回院没多久。
乔青禾便来了。
她没有带大药箱。
只提着一个最普通的药篮。
理由也很简单:
给刘毅这个“高热初愈病人”复诊。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进门后。
她先摸刘毅额头。
又看舌头。
最后问:
“昨晚怎么样?”
刘毅知道她问的不是自己。
“热退了些。”
“伤口呢?”
“重新清了。”
“你没乱切吧?”
“没有。”
“确定?”
“我怕死。”
乔青禾点头。
“这倒可信。”
刘毅:“……”
她又问了一些梁不二情况。
呼吸。
吃水。
伤口渗液。
精神。
刘毅一一说清。
乔青禾终于稍微放松。
“药继续用。”
“今天再看。”
“如果晚上又反复。”
“来叫我。”
刘毅点头。
乔青禾起身。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
她又回头。
“刘毅。”
“怎么?”
“你真的只是刚认识那个人?”
“嗯。”
“那你还挺能管闲事。”
刘毅想了想。
“人都救回来了。”
“总不能看着他烂掉。”
乔青禾没说什么。
只提着药篮出了门。
刘毅站在屋里。
一直等脚步声远去。
才转身。
阿柚正飘在窗边。
本来还在看乔青禾。
忽然。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刘毅。”
刘毅立刻警觉。
“怎么了?”
阿柚抬手。
指向院外更远处。
乔青禾正沿着村路往乔家方向走。
而一棵老槐树后。
站着一个人。
瘦高。
脸色偏白。
衣角还沾着赶路后的灰。
正是已经消失了一段时间的——
严三河。
他没有看刘毅。
而是看着刚刚从刘毅家离开的乔青禾。
目光慢慢落在她手里的药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