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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话。
……
旧粮窖。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
刘毅和韩九斤才分两趟把东西送进去。
没有走同一条路。
也没有一次拿太多。
避免太显眼。
梁不二靠在木板铺起来的简易床上。
脸色比白天更差。
一见刘毅。
第一句话:
“外面怎么样?”
“没走。”
梁不二眼神一沉。
刘毅把药放下。
“还发现一点血。”
“哪?”
“村路上。”
梁不二沉默。
“应该是我昨天留下的。”
“多半。”
“他们怀疑了吗?”
“已经开始问得更细。”
梁不二闭上眼。
片刻后说道:
“我得走。”
刘毅正在倒水。
动作没停。
“去哪?”
“出村。”
“然后?”
“往山里。”
“以你现在这个样子?”
“留在这里会牵连你们。”
这句话倒是真的。
刘毅也知道。
可知道和现在把人送出去,是两回事。
“你能走多远?”
“……”
“十里?”
梁不二不说话。
“五里?”
还是不说。
刘毅看他。
“一里?”
梁不二脸色有点难看。
刘毅把水碗放过去。
“喝。”
“我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
“现在出去。”
“你大概率不是摆脱他们。”
“是让他们明早在山沟里捡尸体。”
梁不二沉声:
“总好过连累全村。”
刘毅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梁不二不是矫情。
他是真的准备走。
而且理由也站得住。
可刘毅同样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不是因为突然多仗义。
而是——
梁不二已经教他认识灵根。
答应教感气。
更重要的是。
昨天人已经救了。
药也用了。
危险也担了。
这时候再把人推出去送死,前面做的一切到底算什么?
刘毅讨厌做这种半截事。
救人可以不救。
可一旦决定救了,就不能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下。
至少在还能够想办法的时候,不该主动把人送死。
“今晚别走。”
刘毅终于道。
梁不二睁眼。
“你没听懂?”
“听懂了。”
刘毅蹲下来。
“所以我只说今晚。”
“不是让你永远待。”
“今晚你身体最差。”
“外面那两个人又正在村里盯。”
“现在动,风险最大。”
“先活过今晚。”
“明天如果你恢复一点。”
“我们再重新判断。”
梁不二盯着他。
“要是他们今晚找到这里呢?”
“那就另说。”
“你有办法?”
“没有。”
刘毅非常坦诚。
梁不二:“……”
“没有你还这么镇定?”
“我镇定也不能把他们镇死。”
“……”
刘毅继续:
“但现在至少还有三个事实。”
“第一,他们不知道你具体在哪。”
“第二,他们没有直接搜村。”
“第三,他们还在找线索。”
“说明他们也不是想在村里随便杀人。”
“否则早动手了。”
梁不二眼神微微变化。
这几句话。
有道理。
刘毅又道:
“现在主动出去。”
“是把已经存在的不确定,变成你大概率死。”
“我不喜欢这种换法。”
梁不二沉默很久。
终于没有再坚持。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刘毅想了一下。
“你教了我感气。”
“就为这个?”
“还有。”
“什么?”
“你从我村后掉下来。”
“又是我们捞上来的。”
“放着不管,看着有点别扭。”
梁不二:“……”
这理由听起来没有任何豪气。
却反而真实。
刘毅也没准备说什么:
路见不平。
仙缘恩义。
滴水之恩。
他就是觉得——
有能力拉一把。
那就拉。
前提是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韩九斤这时候刚铺完草。
坐在旁边喘气。
“我也不想你出去。”
梁不二看他。
韩九斤挠头。
“我都下粪坑捞你了。”
“你要是今晚死外头。”
“我多亏。”
梁不二闭上眼。
“能不能别提……”
“哦。”
韩九斤立刻闭嘴。
阿柚已经笑得肩膀发抖。
刘毅嘴角也动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总算没那么沉。
可没多久。
刘毅就笑不出来了。
梁不二开始发热。
最开始只是额头比平时热一点。
半个时辰后。
明显烫起来。
呼吸也变快。
刘毅脸色逐渐凝重。
乔青禾预料对了。
昨晚掉粪坑。
伤口那么深。
哪怕及时清洗。
感染风险也太高。
韩九斤有点慌。
“咋办?”
“煎药。”
“我去叫乔青禾?”
刘毅看了一眼外面。
现在已经入夜。
村里两个修士还没离开。
乔青禾如果大半夜往村西走。
很容易被人注意。
“先按她说的做。”
刘毅道。
“如果温度继续升,再去叫。”
韩九斤立刻烧水。
刘毅则拆开伤口外层的布。
借着油灯看了一眼。
边缘红。
有肿。
但暂时没有明显脓液。
还好。
至少没彻底坏。
重新清理。
换药。
喂水。
整个过程都很普通。
普通得刘毅一度忘了床上躺的是个修士。
没有灵光。
没有仙丹。
没有一颗药下去伤口自动合拢。
只剩一个发热的伤员。
和两个忙得满头汗的普通人。
夜越来越深。
梁不二中途醒了一次。
“你们走吧。”
刘毅正把湿布换下来。
“别说话。”
“如果他们来……”
“来了再说。”
“刘毅。”
“嗯。”
“修士真动手。”
“你们挡不住。”
刘毅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
梁不二看他。
刘毅很平静。
“所以我没准备挡。”
“……”
“真到了挡不住的时候。”
“该跑就跑。”
“你别指望我陪你死。”
梁不二居然笑了一下。
很虚弱。
“你倒诚实。”
“主要不想产生误会。”
刘毅把新的湿布放他额头。
“你先把热退了。”
“别让我们还没被追兵杀。”
“先让你自己烧死。”
梁不二闭上眼。
没再说话。
半夜。
热度没有继续上升。
甚至稍微降了一点。
刘毅终于松口气。
韩九斤已经靠在墙边睡着了。
头一点一点。
阿柚也坐在半空。
抱着膝盖。
看起来像在打盹。
刘毅一个人守在油灯旁边。
没有困。
至少暂时没有。
今晚事情太多。
他根本睡不踏实。
外面风很轻。
旧粮窖比屋里冷。
草味。
药味。
潮气。
还有人发热以后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
刘毅靠墙坐着。
呼吸慢下来。
刚开始只是为了让自己安静。
可坐了一会儿。
昨天梁不二教的感气方法,忽然自然浮上来。
别强找。
先安静。
把注意力从那些太明显的东西里一点点放开。
刘毅本来没打算修炼。
只是闲着也是闲着。
便闭上眼。
听风。
听梁不二的呼吸。
听韩九斤偶尔轻轻打鼾。
再远一点。
是地窖外虫子的声音。
一点点。
那些声音好像退远了。
刘毅没有刻意追。
也没有像昨天一样拼命告诉自己:
找灵气。
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忽然。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刘毅感觉到了什么。
很轻。
轻得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
像有一缕比夜风还淡的凉意。
不是从皮肤吹过。
而是从整个空间里——
轻轻擦过。
刘毅的眼睛猛地睁开。
没了。
什么都没有。
他坐直一点。
心跳突然快了。
阿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眼。
正看着他。
“怎么了?”
刘毅压低声音。
“刚才……”
他停了停。
不敢太快下结论。
“我好像感觉到东西了。”
阿柚眼睛立刻亮起来。
“灵气?”
“不知道。”
“再试呀。”
刘毅重新闭眼。
可这一次。
越想找。
越没有。
半个时辰过去。
什么都没出现。
刘毅反而慢慢平静。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不是。
没关系。
至少和昨晚完全空白相比。
已经多了一点东西。
哪怕只是一瞬。
他正准备继续。
外面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沙。”
像有人踩过枯草。
刘毅眼睛瞬间睁开。
阿柚也转头看向入口。
韩九斤还在睡。
梁不二呼吸沉重。
整个粮窖安静得可怕。
又是一声。
更近。
“沙。”
刘毅没有立刻动。
只抬手。
把油灯轻轻罩住。
光一点点暗下去。
阿柚已经飘到门口。
几息后,她回头。
小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刘毅。”
“有人。”
刘毅的手慢慢收紧。
“几个?”
阿柚往外看。
很快回答:
“看不清。”
“但不是村里巡夜的人。”
刘毅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粮窖入口。
今晚——
显然还没过去。